往后,无人敢提起夫人的存在和往事,也不敢询问孩子为何要沉睡,更不敢多看那棵枯竭的灰色树木一眼。
乌尔德好似没有被干扰,每日照常办公,只是神色比以往更冷漠,不言苟笑。
她死后的第一百年的结婚纪念日里,乌尔德总会盯着那件婚服久久不语。
她死后的第四百年,乌尔德从未提及那个孩子,基.卢克也不敢询问。
死后的第一千年,那位已逝的始祖夫人早已无人问津,更有甚者认为第二始祖没有成婚,不过是个谣言。
一千八百年后,乌尔德终于将那位沉睡的孩子唤醒,孩子哭得厉害,似乎委屈似乎在思念着谁。
他动作笨拙的抱着女婴,对身侧的基.卢克说道:“叫人喂点吃的吧。”
基.卢克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她被唤醒,接过轻如薄纸的婴儿,“是。”
三年后,乌尔德身边出现一个人类小孩的事传遍血族,她金黄色的头发长到胳膊那处,性格很活泼开朗。
传闻她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像她的母亲。
过了两年,他们终于想起那个被沉睡的孩子,只是她的母亲却再也想不起来了。
“父亲!”年仅五岁的希悦在走廊奔跑大喊,“我回来啦!”
乌尔德没有转身,基.卢克侧身牵上她的手,“希悦,基尔斯大人还在忙,你自己去玩一会好不好?”
希悦哦了声,“那父亲忙完可以陪我玩吗?”
乌尔德斜睨,淡声道:“希悦.基尔斯,作业写完了么,错一个字抄五遍。”
希悦语塞,“我今天有点累,可以休息一天吗?”她扯了下基.卢克的袖子,“卢克叔叔,你帮我跟父亲求求情好不好?”
基.卢克没那个胆子,不过眼前这个小孩的成长他也参与不少,最终他看了眼前方的乌尔德.基尔斯,选择摸了摸希悦的脑袋,“乖,写完作业就可以休息了。”
“啊……好吧。”希悦低落的转身离开。
路过乌尔德房间时希悦停下脚步,她从未进去过,也从没见过里面的设施,希悦抬起步子往那间门走去,心里忐忑又期待:里面会有妈妈吗?
不知为什么,她爱叫乌尔德父亲,却不爱叫母亲,只习惯叫妈妈,可是她从来没叫过一声妈妈。
“妈妈,你在里面吗?”希悦敲了敲门,“希悦想见你,可以进去嘛?”
无回应,希悦本就低落的心情更不好了,她想进去又怕被父亲发现惩罚她抄书。
父亲对她时而严格时而不管,从小到大她都没见过他笑,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响起熟悉的冷漠声,希悦吓了一跳,她转身,对上乌尔德的视线。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父亲,我可以进去吗?”
乌尔德敛眸,沉声道:“嗯。”
希悦惊喜抬头,她眼睛亮亮的,高兴道:“真的?太好啦!”
乌尔德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打开门,陌生的设施对于希悦来说十分好奇,“这里有妈妈存在的痕迹吗?”
乌尔德身形微顿,“嗯。”
希悦抬头询问,“妈妈呢?”
乌尔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良久,他道:“饿了吗 ,去吃饭吧。”
希悦摇头,“不要,我不饿。我可以看一眼妈妈的样子吗?”
乌尔德轻声叹息,把她放在床沿,随后从抽屉拿出一整张画纸,希悦快速看了眼抽屉,有一块破旧的小毯子,一张小小的蓝红白色的糖果纸,还印着一个小兔子,还有一片灰色的花瓣。
她心生疑惑:父亲为什么要收藏这些?
画纸摊开在希悦眼前,画中的女人弯起的眼尾盛满笑意,澄澈明媚,温柔藏在眼底,漂亮得极具灵气。
希悦惊呼出声,“她是我的妈妈吗?”
“嗯。”乌尔德应道。
“好漂亮……”希悦语气略微低落,“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遗传妈妈的美貌,所以妈妈不要我了?为什么他们都有妈妈就我没有。父亲,老师之前让我们写一篇关于母亲的作文,可是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妈妈,我不知道怎么写。”
乌尔德揉了揉她的脑袋,希悦僵住,缓缓抬眸,这是乌尔德第一次这么对自己,于是她眼眶微红,“父亲摸我,是不是证实妈妈不要我了?”
乌尔德淡声道,“你的母亲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她是所有人中最期待你的到来的人,没有人比你的母亲更爱你。”乌尔德开口道:“她爱你,你的名字就是她起的,你小时候的服装也是她为你准备的。她很爱你,希悦。”
乌尔德在抽屉翻出一个精致的红色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条红绳纯银平安锁吊坠,“你的母亲给你的,她说能保平安,对不起 这么晚才把它给你。”
乌尔德时而嫉妒阿清给她留那么多东西而他什么都没有。
希悦呆呆看着吊坠系在脖颈处,鼻头一酸:“他们说,妈妈是被我害死的,因为我害死妈妈所以父亲你不喜欢我,将我沉睡一千多年对吗?”未等乌尔德说话,希悦捂脸抽泣 :“我好想妈妈……我知道是我的不对。”
即使一面都没见过 可她一直思念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她太想见她了,她好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乌尔德呼吸一滞,当年的画面不受控制浮现,他强制压下去,随即温声安抚。
他很少直视希悦,她的眼睛太像她的母亲了,连同她的性格,都太像了。
可是孩子有又什么错,乌尔德回想那五年对她的冷漠和严格,嗓音放轻,“跟你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快乐长大就好。”
-
“基.卢克叔叔!”希悦背着小书包朝基.卢克跑去,瞧见旁边还有一个人,微笑道:“雷斯特哥哥好。”
雷斯特点点头,对基.卢克道:“我自己去找乌尔德大人,你带她去别的地方玩吧。”
“基.卢克叔叔,父亲在忙吗?”希悦看着一个又一个穿着华丽的人进入府邸。
“嗨~小朋友。”
希悦转头,是个长相很耀眼的男人,“费…里德叔叔?”
费里德垂手,“啊哈~叫哥哥哦。”
“费里德哥哥。”
“真听话。”费里德笑着在她手里塞了几颗糖,“奖励。”
“谢谢费里德哥哥。”
基.卢克抱着孩子转到一边,“会议很快开始,还不进去。”
“啊哈,下次见哦,小朋友。”
“好,哥哥再见!”
基.卢克带着她到花园里玩耍,希悦没有向往常那样笑着要玩捉迷藏,而是坐在长椅,“基.卢克叔叔,你可以给我讲讲妈妈的事情吗?”
基.卢克显然没想过她会问这个,难以回答,“嗯,这个嘛……”
希悦道:“父亲说妈妈很爱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我,我相信父亲说的是真话,所以你可以跟我讲讲吗?求你了。”她眨着大眼睛,满眼期待。
“好吧。”既然乌尔德大人愿意跟孩子讲母亲的事,那他就讲讲吧,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还残留他的脑海。
“你的母亲的确很爱你,她是个勇敢又厉害的人……”基.卢克讲述怀孕那些小事,希悦听得津津有味 ,见他没有在开口的意思,失望道:“讲完了吗,好吧。”
“唉,要是我在妈妈身边就好了,那样我就能保护妈妈。”
基.卢克闻言有些惊讶,五年来她一直念叨妈妈两个字,明明她从未见过她的母亲,心里却一只思念着她。
基.卢克捏了下她的脸颊,“希悦好像也很爱你妈妈呢。”
“那是,我会比父亲更爱妈妈,那样妈妈就会更爱我啦!”希悦得意的炫耀自己母亲的容颜。
-
入夜,希悦辗转反侧,愣是睡不着,她坐起身望向高悬的明月。
半晌,她低语呢喃:“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