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空间的泉眼边，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株小小的莲苗。
承天蹲在泉边，小手上沾满了泥巴，脸上也抹了几道黑印子，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将那株莲苗的根部轻轻按进泉眼边的软泥里。这是他今天偷偷溜进灵泉空间，从金色莲花旁分出来的一株小苗。
“你要快快长大。”他小声对莲苗说，“等开花了，我要送给母后。”
莲苗在水中轻轻摇了摇叶子，像是在点头。
承天咧嘴笑了，又捧了一捧泉水浇在苗上。灵泉水浸润着莲苗的根部，小苗肉眼可见地挺直了腰杆。
他想起母后每次进灵泉空间，都会在泉边坐一会儿，看着金色莲花发呆。母后的眼神很温柔，但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点难过。他不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大人也有大人的心事。但他想做点什么，让母后开心。
“承天——！刘承天——！”
朱向晴的声音从空间外传来，带着三分焦急三分怒气。承天吐了吐舌头，赶紧退出空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偏殿的地毯上，手中还攥着一把泥。
朱向晴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儿子满手满脸的泥，还有地上滴落的泥点子，深吸了一口气。
“刘承天，你是不是又去灵泉空间挖泥巴了？”
承天把脏兮兮的手背到身后，仰起小脸，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
“母后，我没有挖泥巴。”
“那你手上的泥是什么？”
“是……是灵泉空间的土。不是泥巴。”承天理直气壮。
朱向晴：“……”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帕子给儿子擦手。泥巴干了不太好擦，她蘸了点水，一点一点地搓。
“你跑去灵泉空间做什么？上次答应娘什么了？不许一个人进去。”
承天低着头，小声说：“我没有进去。我就是……在门口待了一会儿。”
朱向晴停下动作，看着儿子低垂的睫毛，心里软了一下。
“你在门口待了一会儿，怎么手上全是泥？”
承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娘，我给你种了一朵莲花。等开花了，你就知道了。”
朱向晴愣住了。她看着承天认真的小脸，鼻子忽然一酸。
“你……种莲花？给娘？”
承天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等莲花开了，娘要来看。”
朱向晴看着那根小拇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和儿子拉钩。
“好。娘一定来看。”
承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朱向晴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
“你个傻孩子。”
长安城外，林晚棠的小屋前，两棵桃树开花了。
粉色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林晚棠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她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桃树是春天种下的，如今已经是初夏。她本以为桃树要等明年才开花，没想到灵泉空间残留的气息催生了它们。
“晚棠姐！你家桃树开花啦！”隔壁大婶隔着篱笆喊道，“真好看！”
林晚棠转过身，笑了笑。“大婶，您要不要折两支回去插瓶？”
“那敢情好！”大婶拎着篮子过来，挑了几枝开得最盛的，笑呵呵地回去了。
林晚棠又折了几枝，用草绳扎好，打算送去宫里给朱向晴。她正要出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她放下桃枝，推门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蹲在灶台边，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柴火。
“小满？”林晚棠认出了她。这是她从南京救出来的孩子之一，父母都在大屠杀中遇难了。她一个人在灵泉空间里待了七天，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坐在泉边。安置百姓的时候，小满没有去分配的安置点，而是跟着林晚棠来到了这个村庄。
“晚棠姨，我帮你烧水。”小满抬起头，脸上沾了灰，但眼睛很亮。
林晚棠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把柴火摆整齐。
“小满，你想不想去学堂？村里新开了学堂，教读书写字。”
小满摇了摇头。“我想跟着晚棠姨。”
“跟着我能学什么？种地？”
小满认真地说：“学救人。晚棠姨救了那么多人，我也想救人。”
林晚棠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她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
“好。那你先学会烧水，烧水也是救人。”
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长安城，未央宫。
朱向晴收到了林晚棠托人送来的桃枝，插在偏殿的青瓷瓶里，粉色的花瓣映着窗外的日光，好看极了。她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卷竹简，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承天在殿外和几个小内侍追逐嬉戏，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娘娘，您有心事？”采薇端着茶进来，轻声问道。
朱向晴放下竹简，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
“是快。小皇子都三岁多了。”
“是啊。”朱向晴看着窗外的承天，嘴角微微上扬，“转眼间，他都会给娘种莲花了。”
采薇笑了。“殿下孝顺，随娘娘。”
朱向晴没有说话。她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灵泉空间的存在。那里面的金色莲花正在绽放，而泉眼边，一株小小的莲苗正在悄悄生长。
是夜，朱向晴哄睡了承天，独自进入灵泉空间。
泉眼边，那株小莲苗已经长高了一大截，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花苞是淡粉色的，和金色莲花不同，更娇嫩，更温柔。
朱向晴蹲在泉边，看着那个小花苞，眼泪无声地滑落。
“承天……”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苞。花苞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她闭上眼睛，意识随着灵泉的波动向外扩散。不知为何，她今晚特别想去看一看时空隧道——去看一看那些已经过去的日子，去看一看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意识穿过灵泉空间的屏障，进入了星河流转的时空隧道。无数的光点从她身边掠过——她看到了自己跳崖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落入刘彻怀中的那一刻，看到了承天出生的那一刻，看到了林晚棠在南京上空催动玉佩的那一刻。
她正想退出，忽然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在时空隧道的深处，在星河流转的尽头，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她背对着朱向晴，穿着一身清朝的旗装，头上梳着两把头，身形消瘦。
朱向晴的心猛地一沉。
“李易欢。”
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来。果真是李易欢。她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脸上有了皱纹，眼中没有了当年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晴儿。”李易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进来了。”
朱向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进来的？”
“我不知道。我在冷宫里睡着了，然后就到了这里。”李易欢的眼泪流了下来，“晴儿，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这就走。”
“等一下。”
李易欢愣住了。
朱向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三年前，她恨她。恨她背叛了明珠谷，恨她害死了师傅，恨她让无数人流离失所。但现在，看着李易欢这副模样，她忽然恨不起来了。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李易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康熙把我打入了冷宫。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跟我说话。每天只有送饭的太监，从门缝里塞一碗冷饭。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师傅，想明珠谷。我知道我错了，晴儿，我知道错了。可是来不及了，什么都来不及了。”
朱向晴没有说话。她想起师傅，想起明珠谷的大火，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
“你想出来吗？”
李易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想不想离开冷宫？离开大清？”
“我……我能去哪里？”
朱向晴伸出手，握住了李易欢的手。
“来大汉。来我身边。”
李易欢的嘴唇在颤抖。“你不恨我了？”
“恨过。”朱向晴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想，好好活着。”
她握紧了李易欢的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易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朱向晴的腿，嚎啕大哭。那哭声里有悔恨，有委屈，有绝望，也有希望。
“晴儿……晴儿……谢谢你……谢谢你……”
朱向晴蹲下身，将李易欢扶起来。
“别哭了。跟我回家。”
金光一闪，两人离开了时空隧道。
第二天清晨，朱向晴将李易欢带到了宣室殿偏殿。采薇看着这个穿着清朝旗装、面黄肌瘦的女人，惊讶得说不出话。
“娘娘，这是……”
“我姐姐。”朱向晴平静地说，“给她准备一间屋子，拿几件换洗的衣裳。”
采薇应声退下。
李易欢站在偏殿中，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茫然。她从来没有来过汉朝，没有见过这样巍峨的宫殿，没有见过这样宽敞的殿宇。
“晴儿，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嗯。”朱向晴拉着她坐下，“你先在这里住下，等身体养好了，我让陛下给你安排一个住处。”
李易欢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晴儿，我……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师傅，对不起明珠谷所有人。我不配活着。”
朱向晴递给她一块帕子。
“配不配活着，不是你自己说了算。师傅已经不在了，但如果你真想赎罪，就好好活着。做点好事，帮点人。比死了强。”
李易欢攥着帕子，泣不成声。
承天从殿外跑进来，看见母亲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歪着头打量了一下。
“娘，这个阿姨是谁？她为什么哭？”
朱向晴将承天拉过来，指着李易欢。
“叫姨母。”
承天乖巧地叫了一声：“姨母好。”
李易欢看着承天眉心的朱砂痣，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承天的脸颊。
“你叫承天？”
“嗯！刘承天！”
“好名字。”李易欢笑了，眼泪还在流，“好孩子。”
几天后，朱向晴带承天再次进入灵泉空间。
泉眼边，那株小莲苗已经开花了。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灵泉水的映衬下，像是用玉石雕成的。承天蹲在泉边，小心地指着莲花说：“娘，你看，我种的莲花开花了。”
朱向晴蹲在他身边，看着那朵莲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很漂亮。娘很喜欢。”
承天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比莲花还好看。
“娘，我以后每年都给你种一朵。种好多好多朵。”
朱向晴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娘等着。”
灵泉空间里，金色莲花和粉色小莲并肩绽放，泉水叮咚作响。时空之灵在远处看着这对母子，低声说了一句：
“爱，是唯一能穿越一切的力量。”
长安城外，林晚棠的桃树下，小满学会了烧水、做饭、种菜。她还想学救人，林晚棠说，等你再大一点，我教你医术。
“晚棠姨，你会教我救人吗？”
“会。”
“那你也会教我怎么去南京吗？”
林晚棠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看着小满的眼睛。
“小满，南京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在大汉，在大汉的土地上，你是安全的。你以后想救人，就在这里救。好不好？”
小满点了点头。
晚风拂过，桃树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林晚棠的肩上，落在小满的头发上。
而在宣室殿偏殿里，李易欢换上了汉朝的衣裳，站在窗前，看着长安城的落日。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还有机会。有机会赎罪，有机会重新开始。
朱向晴抱着承天，站在她身边。
“姐，你看。”
李易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河。
“好看吗？”朱向晴问。
李易欢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笑了。
“好看。”
承天在母亲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握住了母亲的衣襟。
“娘，我想睡觉了。”
朱向晴低头，在儿子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娘抱着你。”
承天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灵泉空间里，粉色小莲的花瓣轻轻合拢，像是进入了梦乡。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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