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奇都的天,三百年来第一次这么蓝。
不是那种人造天幕的塑料蓝,而是真实的、带着紫外线和云朵的蓝。因为三天前,相柳复活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笼罩了这座城市一百年的“天幕”给撕了。
此刻,他坐在重新装修好的九山古玩行二楼,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很乱。
一群穿着荧光色外套、戴着AR眼镜的年轻人在游行。他们手里举着全息标语,上面写着“归还灵气权”、“打倒守旧派”。
领头那个叫厉飞,二十出头,是个灵能黑客,也是这次“新浪潮”的领袖。
“他们闹了三天了。”
苏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电脑,脸色不太好。她老了,头发花白,但眼神比三十年前更犀利。她现在是山海奇都议会的一名议员,也是少数知道相柳还活着的人。
“让他们闹。”相柳抿了一口酒,语气冷淡,“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几天。”
“没那么简单。”苏婉把平板递过去,“厉飞背后有资本。那些新崛起的科技公司,叫什么‘赛博灵枢’,他们想把灵气当成商品打包出售。他们需要推翻你,推翻我们这些‘老古董’,才能把市场洗干净。”
“赛博灵枢。”相柳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代码装神弄鬼?”
“不止。”苏婉压低声音,“我们还查到,他们和‘十三行’的余孽有勾结。当年的瞎子虽然死了,但他的孙子长大了。那个孙子,现在就在厉飞身边当军师。”
相柳晃着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看向窗外。
游行队伍已经到了街口,厉飞正拿着扩音器大喊:“我们要真相!我们要知道三百年前归渊之战的真相!我们要那个所谓的‘九山掌柜’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相柳笑了,“行啊。”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黑色的长衫在身后猎猎作响。
“我去给他个交代。”
……
与此同时,北境雪山。
白泽——或者说现在的白溯,正站在一座新建的观测站里。
他没下山。复活后的相柳没找他,他也没去找相柳。两人之间隔着三百年的时光,有些东西,淡了。
“老先生。”助手跑进来,神色慌张,“城里乱成一团了。相柳大人好像要出手了。”
“让他出。”白溯看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那是山海奇都的能量分布,“不闹大点,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怎么肯出来?”
“可是苏议员说,要尽量和平解决……”
“和平?”白溯转过身,那双苍老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晚晚那一代人,以为把相柳封印起来,就能换来和平。结果呢?换来了三百年的安逸,也养肥了一群豺狼。”
他指了指屏幕。
屏幕上,代表厉飞的光点正在急速移动,朝着九山古玩行逼近。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代表“十三行”残余势力的光点,正在暗中集结。
“这是一场考试。”白溯低声说,“考考相柳,还配不配当这个‘守碑人’。也考考那些新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死。”
……
九山古玩行门口。
厉飞带着一群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他很有煽动性,指着二楼那个黑色的身影,大声疾呼:“大家看!这就是所谓的守护神!一个活在旧时代的怪物!他根本不懂我们现在的痛苦!灵气枯竭,房价高涨,生存艰难!都是因为他们这些老东西占着资源不放!”
人群开始骚动,叫骂声四起。
相柳就站在二楼栏杆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这群张牙舞爪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效果惊人。
游行队伍最前面的一排人,突然停住了。
不是他们想停,而是他们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活了一样,缠住了他们的脚踝。
紧接着,那些年轻人的AR眼镜里,原本显示的全息标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再吵,杀了你们。」
全场死寂。
厉飞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相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资源?”相柳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街,“三百年前,我用命守着这座城,你们爷爷的爷爷还在喝西北风。”
“现在,”他松开手,厉飞重重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滚。”
相柳只说了一个字。
但就是这个字,让整条街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连滚带爬,屁滚尿流。
“这就完了?”苏婉站在相柳身后,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把他们全杀了。”
“杀他们干嘛?”相柳转身,走回屋里,重新拿起那杯酒,“脏了我的手。老规矩,你去处理尾巴。那些躲在后面搞事的‘十三行’余孽,一个不留。”
“你呢?”
“我?”相柳看向窗外那片虚假的繁荣,“我得去会会那个‘赛博灵枢’的老板了。敢把主意打到我地盘上,得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他仰头把酒喝干。
玻璃杯捏碎在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瞬间被黑色的雾气吞噬。
新神登基了。
但这把交椅,还得用血来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