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奇都的黄昏,是假的。
天空被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云层像溃烂的皮肤一样低垂着。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他们回家了,而是因为他们消失了。
一个,两个,一片。
走在路上的人,走着走着,就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凭空不见了。只留下他们的衣服、手机、包包,散落在地上。
城市正在“重启”。
守墓人正在把这块出错的“试验田”格式化。
苏婉站在妖兽管理局的指挥中心,看着满墙的监控屏幕。
每一个屏幕里,都是同样的画面——消失的人,静止的车,还有那些从地底裂缝里钻出来的、像是黑色沥青一样的触手。
“联系不上相柳。”白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他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北境上空,然后就断了。”
“他没死。”苏婉盯着屏幕,语气笃定,“如果他死了,这座城早就塌了。”
话音刚落,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突然雪花一片。
几秒钟后,画面重新亮起。
不是监控画面,而是一段实时传输的视频。
视频里,是北境的雪山。
一个穿着破烂黑衫的男人,正从雪地里一步步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像是焦油一样的东西。
是相柳。
但他变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蜿蜒的青色血管。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墨绿色的瞳孔,此刻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高光,没有神采,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婉。”
视频里的相柳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刀片。
“白泽。”
他又叫了一声。
“听着。”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片病态的橘红色。
“守墓人要重启世界了。他想把这块地方连同上面的虫子,一起抹掉,重新开始。”
“我们能做什么?”苏婉对着麦克风大喊。
“什么都不用做。”相柳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是一个残忍的弧度,“躲好。锁门。别出来。”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
但他身后的雪山,突然裂开了。
从裂缝里,缓缓升起了一座黑色的祭坛。那是他从归墟里带出来的东西——共工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一仗,我一个人打就够了。”
说完,视频信号中断。
屏幕一片漆黑。
……
山海奇都,市中心广场。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横贯天际的黑色裂缝,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把整个城市切割成两半。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守墓人的本体,或者说,是他投射在这个维度里的“手”。
一只由纯粹黑暗和闪电构成的巨手,缓缓探出裂缝,朝着下方的城市,轻轻按了下来。
没有风,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整座城市的高楼都在颤抖,玻璃幕墙纷纷爆碎。
就在那只巨手即将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城市的另一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来。
他飞得很低,几乎贴着楼顶,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是相柳。
他没有躲避那只巨手。
他迎面冲了上去。
在即将撞击的瞬间,他猛地一拳轰出。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重锤砸在棉花上的声音。
那只由黑暗和闪电构成的巨手,竟然被他一拳打得凹陷了下去。
然后,寸寸崩裂,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短暂的寂静。
然后,全城响起了警报声。
那是妖兽管理局的最高警报——神级威胁。
苏婉站在指挥中心的玻璃前,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身影。
他赢了。
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英雄。
他像一头受伤的、濒死的野兽,孤独地站在废墟之上,仰头看着那道还没有愈合的裂缝。
裂缝里,那只眼睛,再次睁开了。
这一次,不再是冷漠的观察,而是带着怒意。
“相柳……”苏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这一拳,只是开始。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打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