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奇都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吵过。
警报声、警笛声、无人机低空掠过的嗡鸣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声网,笼罩着整座城市。所有进出城的主要通道都被封锁了,妖兽管理局的特勤队像潮水一样涌上街头,盘查每一个可疑的人。
但白泽知道,这没用。
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那些明面上的关卡里。
那个敌人,正坐在九山古玩行的柜台后面,等着他。
是的,九山古玩行。
就在刚才,留守在那里的特勤人员发回了最后一段模糊的影像,然后信号就彻底断了。
影像里,卷帘门上的封条完好无损,但那扇厚重的木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灯光从门内透出来,在漆黑的街道上投出一块温暖的光斑。
而光斑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泽赶到的时候,整条大泽街道已经清空了。
警戒线拉了一层又一层,狙击手埋伏在四周的高楼上,枪口全部对准了那扇打开的门。
但奇怪的是,没有对峙,没有交火。
那扇门就这么大开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白泽挥手示意所有人待命,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钢丝上。
他停在门口。
店里还是老样子。灰尘,古董,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气味。
只是这一次,柜台后面,有人。
相柳坐在那里。
还是那件黑色长衫,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生锈的铜镜。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真实得有些不真实。
“你没死。”白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看我像死了吗?”相柳头也没抬,继续擦着镜子,“还是说,你希望我死?”
“北境废墟的能量读数不会骗人。”白泽的手按在剑柄上,全身肌肉紧绷,“那种级别的自爆,就算是神体也剩不下什么。”
“你说得对。”相柳终于放下了铜镜,抬起头,看向白泽。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的墨绿色,清澈,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所以,站在你面前的,确实是个死人。”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一步一步走向白泽。
“死人回来,是为了算账的。”
相柳停在距离白泽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刚好是拔剑的最佳距离,也刚好是杀人的最佳距离。
“那本《山海异闻录》,你看完了吗?”相柳问。
“看完了。”白泽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幽都商行要抢碎片,还要拿共工的遗物做交易。这交易,你接了?”
“为什么不接?”相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那是共工的东西。就算化成灰,我也得拿回来。”
“哪怕跟幽都商行合作?”白泽的声音冷了下来,“哪怕把这座城搅得天翻地覆?”
“这座城本来就不太平。”相柳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白泽的胸口,“是你,还有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管理局,总以为能一手遮天,能把所有脏东西都扫进地毯下面。”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地毯被掀开了。你有两个选择。”
“一,你继续挡在我前面,我会把你,连同你的规矩,一起碾碎。”
“二,你让开。我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至于幽都商行想干什么,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空气凝固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一边是妖兽管理局组长的凛然正气,一边是九山掌柜的滔天煞气。
“如果我说不呢?”白泽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那你就试试看。”相柳眼中的墨绿色开始翻涌,像是暴风雨前的深海,“看看是你手里的剑快,还是我记仇的账本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相柳忽然动了。
他不是拔剑,也不是施法。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白泽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像是掉进了一个万花筒。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的事物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大街上。
而九山古玩行的门,就在他面前,紧紧关闭着。
门上,那张鲜红的封条,完好无损。
刚才的一切,像是幻觉。
但白泽知道不是。
因为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相柳刚才递给他的——那面生锈的铜镜。
白泽低头看向铜镜。
镜面模糊,照不清人影。
但在镜子的右下角,用指甲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别信任何人。」
白泽猛地抬头,看向古玩行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似乎有一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个人影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然后,灯光熄灭,窗户变暗。
整栋楼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别信任何人……”白泽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的铜镜。
他知道,相柳不是在警告他。
而是在告诉他,真正的敌人,已经在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