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雪,杀伐震天。
五百重甲死士如钢铁洪流,碾压着皑皑白雪直冲墓园。这批死士皆是亡命之徒,不知惧为何物,进退有序,攻势蛮横粗暴,远非先前第一批私兵可比。
重刃劈落,地面积雪碎裂,冻土开裂。
暗影暗卫结成攻守阵型,直面扑面而来的死士,短刃与重刀相撞,刺耳的金属轰鸣接连不断。血肉横飞之间,不断有暗卫负伤倒下,即便伤势惨重,也依旧死死咬住敌军,不曾后退半步。
谢璟长剑横斩,剑气凛冽,瞬间逼退身前三名重甲死士。皇家武学大开大合,攻守兼备,于乱军之中从容自若。只是敌军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杀退一批,便立刻有新的死士补上缺口,无休止的缠斗不断消耗众人仅剩的体力。
“这样耗下去,我们撑不过一炷香。”沈清辞闪身来到谢璟身侧,肩头旧伤撕裂,鲜血浸透披风,眉眼覆着寒霜,“死士无自主心智,只听号令,不破指挥者,我们永远无法突围。”
谢璟眸光微沉,目光穿透层层人群,锁定死士后方那名身披黑色重甲、头戴青铜面甲的男人。此人便是五百死士的统领,也是张衡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屠刀。
“我去斩指挥。”一旁的苏晚骤然出声。
她指尖捻起两枚淬毒飞镖,身形骤然下沉,借着风雪掩护,侧身滑入死士阵型的缝隙之中。身形翩若惊鸿,游走在重刃盲区,每一次起落,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暗影阁首领的杀伐手段,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可重甲死士层层相叠,防御密不透风,苏晚纵然身法冠绝天下,想要直达后方斩杀统领,亦是难如登天。
战局再次陷入僵局,血色铺满整片荒冢,冰冷的尸体层层堆积,将原本纯白的雪地染成暗沉的赤红色。所有人的心,都被一股窒息的绝望包裹。
就在此时,墓园外侧,陡然响起一声急促却苍老的喝喊,穿透漫天厮杀与呼啸风雪。
“住手——!张某奸邪,十年冤案,罪证在此——!”
声音苍老嘶哑,却掷地有声,清晰响彻整片战场。
战场之内所有人动作齐齐一滞,纷乱厮杀骤然停顿。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墓园入口处。
风雪之中,一名满身风尘、衣衫破损的老者,被两名暗卫护着,踉跄站稳身形。老者两鬓霜白,满身血污,双手紧紧攥着两张泛黄纸卷,脊背佝偻,目光却凌厉如刀,正是千里奔赴而来的周秉。
他历经十日逃亡,横穿临江、两州、北境三地,一身筋骨早已累到濒临崩碎,却硬是凭着赎罪的执念,踩着生死边界,准时抵达了这片风雪坟冢。
周秉无视周遭数百冰冷的视线,抬手将其中一张证词高高举起,苍老的声音响彻四野:“老夫前御史周秉,今日在此,当众揭露当朝吏部尚书——张衡的滔天罪状!”
一语落地,死士阵营人心浮动。
寻常私兵、死士只知奉命行事,拿钱卖命,却从不知自己效忠之人,藏着何等肮脏龌龊的过往。
周秉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当众宣读纸上内容:“十年前,北境苏家主帅苏擎,镇守边关,固疆守土,从无半分过错。张衡心生嫉妒,暗中勾结外敌,篡改边关密函,伪造通敌证据,构陷苏家通国叛国!”
“而后利用朝中势力,罗织罪名,蒙蔽先帝视听,一夜之间,屠戮苏家满门三百七十一口!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稚童,无一幸免!”
“事后为掩盖罪证,他销毁密函,收买朝中官员,威逼知情之人封口,十年以来,残害无数想要追查旧案之人!”
风雪寂静,落针可闻。
在场暗卫、亲卫皆心神震颤,眼底涌上滔天怒火。谁也未曾想到,十年前轰动朝野的苏家叛国案,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阴谋。
被困石碑上的护卫面色惨白,厉声嘶吼:“一派胡言!周秉,你休要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我是否胡言,自有证据。”周秉冷冷瞥他一眼,随即抬手,将证词面向所有死士,“此纸上,详细记录当年所有被张衡收买的官员姓名、边关外敌联络暗号、当年执行围剿苏家之人的名册。除此之外,老夫手中还有第二份亲笔证词,可随时呈递御前,面禀天子!”
此话一出,死士阵营彻底骚乱。
他们虽是亡命死士,但并非全然麻木。若是效忠之人,是屠戮忠良、构陷忠臣的奸佞之徒,他们拼死拼活,又有何意义?
不少底层死士放下手中重刃,眼神迟疑,看向己方统领,想要寻求答案。军心,已然大乱。
站在死士后方的青铜面甲统领,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缓缓抬手,沙哑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聒噪。”
下一瞬,他抬手示意,暗藏在袖中的弓弩悄然抬起,箭头锁定毫无防备的周秉。
“我奉大人之命,今日墓园之内,所有知晓旧案者,全部该死。”
寒箭破空,无声无息,直取周秉心口。距离太远,暗卫救援已然来不及。
所有人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人群顶端掠过。苏晚舍弃斩杀统领的计划,不顾一切折返,银刃横挡,精准劈断破空而来的箭矢。
断箭坠地,发出清脆声响。
苏晚落至周秉身前,背对着老者,眼眸冰冷,怒视重甲统领:“张衡就只会躲在暗处,靠暗箭伤人吗?”
统领并未理会她,面具之下的眼底杀意暴涨:“全军听令,不必理会证词。今日,屠尽墓园所有人,一个不留!”
混乱的死士被军令强行唤醒,刚欲重新发起进攻,远处官道之上,再度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不同于死士杂乱的动静,这支队伍军纪严明,甲胄铿锵,是正统朝廷军队的节奏。
沈清辞眸光一动,脱口而出:“北境镇边军。”
众人惊疑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军阵前方传来:“陛下亲诏,即刻封锁北境墓园,捉拿吏部尚书张衡麾下所有私兵死士,任何人不得违抗皇命!”
夜色风雪,层层变局接踵而至。
谢璟抬眸望向那支突如其来的朝廷兵马,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天子的人,来得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