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怒号,碎雪狂舞,将整座墓园笼入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沈清辞腕间长剑再度挑飞两名扑上来的私兵,剑刃震颤,血水顺着锋利的剑脊滴滴坠落,砸在积雪里,晕开点点暗沉血色。长时间高强度厮杀早已透支他的体能,肩头旧伤被蛮力震开,刺骨的疼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右臂已然开始微微发麻。
数百黑衣私兵如同潮水,前仆后继,无止无休。
那名护卫骑在高马之上,冷眼俯瞰战局,见沈清辞攻势渐缓、破绽频出,脸上的狞笑愈发浓烈。他蛰伏暗处许久,十分清楚沈清辞的软肋——此人再强,终究只是一人之躯,耗得起三百死士,却耗不起自己的体力。
“沈将军,何必苦苦支撑?”护卫扬声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风雪,带着极尽嘲讽的意味,“你私自离队、抗旨逆行,早已落得罪名。今日就算你护住古墓方印,回京之后也是死路一条。为一群死人,赔上自己前程性命,值得吗?”
沈清辞眸色冰冷,未曾有半分动摇。
于世人而言,皇权至高无上,前程爵位重于一切。可于他来说,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而是黑白曲直,是世间公理。
他抬剑横挡迎面劈来的长刀,金属相撞迸发刺耳巨响,震得周遭数人耳膜发疼。清冷嗓音裹挟风雪,字字铮铮:“公道二字,从不分生死,不分贵贱。”
话音落,他侧身旋身,剑光骤然绽放,瞬间肃清身前一圈敌军。
可也正是这一瞬的滞涩,侧面三名私兵抓住破绽,三面合围,短刃直刺他周身要害,角度刁钻,封死所有闪避退路。
留守石门后的几名亲卫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将军小心!”
沈清辞心知已然避无可避,只能强行收剑回防,欲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
就在此刻,墓园东侧的风雪深处,陡然响起一阵整齐利落的破风之声。
数十道黑影踩着积雪,自夜色里骤然窜出,身法迅捷,行动无声,如同暗夜蛰伏的鬼魅。暗影阁暗卫全员抵达,二话不说,直接杀入私兵阵营。
短刃淬寒,招招致命。
原本连绵不断的进攻阵型,被暗影阁一行人硬生生撕裂。猝不及防之下,成片黑衣私兵接连倒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护卫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什么人?!”
无人应答。
漫天风雪之中,两匹骏马缓步从暗影后方走出,踏碎满地残雪与血污,稳稳停在墓园之外。
谢璟率先翻身下马,抖落披风上落雪。月下少年眉眼清隽,褪去往日温润儒雅,眼底覆着一层凉薄寒意,周身气场沉静却极具压迫感。他目光扫过遍地尸骸、浸染血色的白雪,最后落在负伤伫立的沈清辞身上,薄唇轻启:“张衡私自蓄养私兵,擅闯边关禁地,屠戮将士,此等谋逆重罪,不知护卫大人打算如何向朝堂交代?”
一语直击要害。
私兵乃是大忌,当朝律法明令禁止朝臣私蓄武装。张衡敢暗中调动三百私兵跨境行事,本就是踩着律法红线行事,此事一旦捅到天子面前,便是灭顶之灾。
护卫心神一震,心底生出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行压下。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今日无论如何,必须夺取圆纹方印。
还未等他再度下令,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
“来不及思考后路了。”
苏晚翻身下马,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青丝仅用一根黑绳简单束起,露出精致冷冽的侧脸。她指尖轻转,一柄细长银刃在掌心旋出冷冽寒光,那是暗影阁首领专属的随身短刃。
她抬眸,目光淡漠扫过黑压压的私兵,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暗影阁所辖暗卫在此。现在,弃械者,可留全尸。负隅顽抗者,杀。”
此话一出,全场私兵人心浮动。
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暗影阁的名号。这座盘踞大江南北、势力遍布朝野的顶尖杀手组织,杀伐果断,从无败绩。寻常私兵对上正规将士尚且吃力,更何况是身经百战、专精暗杀搏杀的暗影暗卫。
原本士气高涨的三百私兵,心底第一次生出怯意。
护卫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谢璟竟能调动暗影阁主力支援,他咬牙嘶吼:“慌什么!不过区区数十名暗卫,我三百人马,何惧之有?所有人听令,先夺古墓方印,斩杀谢璟、苏晚、沈清辞三人!事成之后,大人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暂的慌乱过后,剩余私兵再度重整阵型,舍弃围攻沈清辞,分出大半人手,直扑谢璟与苏晚二人。
“我守正面,你清侧翼。”谢璟侧头看向身侧少女,语气沉稳。
“好。”
苏晚应声,身形一闪,直接冲入人群。银刃翻飞,动作干脆凌厉,每一次出手都精准锁定敌人致命之处,从无多余招式。她游走在私兵之间,身形轻盈如鬼魅,以一己之力,牵制数十名敌军。
谢璟虽常年身居朝堂,极少展露武力,但身为皇家皇子,自幼习得皇家秘传武学。他抬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势从容大气,攻守兼备,稳稳挡下正面所有攻势。
另一边,压力骤减的沈清辞得以喘息,抬手抹去唇角血迹,目光望向二人方向。
三方最强之人齐聚墓园,原本倾斜的战局,一瞬逆转。
……
与此同时,临江断崖。
暗卫与三名杀手的缠斗已然落幕。
三名追杀周秉的死士尽数伏诛,尸体滚落断崖之下,消失在幽暗密林深处。
周秉坐在青石之上,低头小心翼翼拆开贴身的油纸包。两份泛黄的证词完好无损,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十年前那场惊天阴谋的全部细节:篡改的密函、被收买的边关守将、张衡一手策划灭门的全部流程。
他指尖抚过纸面,眼眶泛红,低声喃喃:“苏家诸位……再等等,很快,一切便能大白于天下了。”
短暂休整过后,周秉收起证词,在暗卫护送之下,换乘快马,日夜兼程,直奔北境墓园。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证词,是压垮张衡最后的砝码。
……
墓园之内,战局已然彻底明朗。
暗影暗卫配合默契,苏晚、谢璟、沈清辞三人各占一方,互为犄角。三百私兵死伤过半,余下残兵军心溃散,节节败退,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护卫被困战场中心,周身亲信尽数战死,狼狈不堪。他望着眼前难以撼动的三人,眼底翻涌着暴怒与不甘,心知今日计划,已然彻底失败。
但他并不甘心。
护卫猛地咬牙,左手悄然探入怀中,握住一枚漆黑信号烟火,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抛向夜空。
幽黑烟火升空,下一瞬,炸开一抹诡异的猩红。
璀璨刺眼的红光撕破沉沉夜幕,在纯白落雪的映衬下,格外骇人。
沈清辞神色微变:“是求援信号。”
谢璟眸色沉沉,语气冷冽:“张衡果然留有后手。这信号,说明附近还有第二批伏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