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农家小院内外气氛愈发紧绷,张尚书派来的几名男子久叩房门无果,面色渐渐不耐。为首之人往后抬手示意,两名随从当即上前,手掌按在木门门板上,发力便要强行撞开院门。
院内的李德全背靠门板,浑身紧绷,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门栓,额间渗出一层冷汗。他侍奉皇宫内侍半生,深谙朝堂人心险恶,今日这群人登门,绝非单纯问话这么简单,一旦院门被破,自己怕是很难活着熬过今日。
暗处树丛里,谢璟安排的四名暗卫彼此对视,已然做好出手准备。
#暗卫领头:主子吩咐,不到性命危急不可暴露身份,对方只是逼问暂且隐忍,若敢强行入院伤人,立刻突袭牵制。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木门被狠狠撞击一下,门栓微微晃动,老旧木缝裂开细纹。李德全心下一横,高声朝外喊话:“十年前那封北境密函,老夫只负责收纳存档送入尚书房,至于函内内容、暗记信物一概不知,诸位就算闯进来,也问不出半句有用讯息!”
门外领头男子冷笑一声:“李公公这话未免太过敷衍。当年边关密函唯有你经手录入存档,是何人最先启封密信,你心里定然清楚。乖乖开门如实道出,尚可保你安稳度日,若执意顽抗,休怪我们下手无情。”
说罢又是猛然一撞,木门震颤愈发剧烈。
就在木门即将被撞破的瞬间,院墙两侧忽然飞出数枚细小石子,力道精准,尽数打在几名男子手腕关节处。几声闷哼响起,几人吃痛松开推门的手,纷纷警惕转头望向四周密林。
#男子首领:什么人?藏头露尾,速速现身!
林间始终无人应答,只借着草木遮挡,又接连射出几枚石子,尽数逼退靠近院门的随从,既没有伤人性命,又牢牢将一行人拦在院外。对方心知周遭埋伏了人手,却始终不肯露面,一时间进退两难。
#随从低声问道:头儿,看样子有人暗中护住老内侍,还要继续强攻吗?
#首领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眼底闪过阴狠:“此地不宜久留,看来有人早一步守在这里。暂且撤离,留下两人潜伏在村落外围盯梢,日夜监视李德全一举一动,切勿再贸然动手。其余人随我回京城禀报尚书大人。”
几人不敢久耗,迅速收了戾气,分两路悄然退去。两人留在村落暗处蛰伏,剩余之人乘着马车折返京城。
待到周遭彻底安静,林间暗卫方才稍稍放松,依旧没有现身露面,只隔着院墙轻声提醒院内李德全:“近日切勿外出,紧闭门户,勿接待任何陌生访客,保命要紧。”
院内李德全听见提醒之声,长长松出一口气,瘫坐在木凳上,心口仍在剧烈起伏。他抬手擦去额上冷汗,心中已然明白,自己早已卷入这场旧案纷争之中,往后再无安宁日子可言。
这边危机暂时解除,暗卫当即写下战况讯息,绑上信鸽送往京城别院。
与此同时,临江半山小院。
周秉收下谢璟送来的第二封匿名提醒书信,知晓京郊内侍遇袭之事,心底危机感愈发浓重。他走到桌前,将怀中那枚阳纹青铜令牌平铺在桌面上,指尖一遍遍描摹那道凸起的弧形纹路,神色满是怅然与顾虑。
#周秉(喃喃自语):阳纹持于我手,阴纹在北境沈清辞那里,最后一枚信物长眠边关墓园……三样信物缺一不可,可张衡势力步步紧逼,怕是等不到三物集齐,所有人便会惨遭灭口。
他思索许久,取来一张厚实桑皮纸,将阳纹令牌轻按墨汁,小心翼翼拓印下完整纹路,又在纹路旁写下一行小字:阳纹主外封,辨明密函真伪;阴纹入夹层,窥见内里秘语;第三枚圆纹方印,为最终解锁之钥。
写完之后,并未直接放在树洞,而是趁着正午山间行人稀少,将拓印纸张用油布裹紧,埋入院中菜圃泥土之下,只在一旁插上一根细竹枝作为标记,留给暗中窥探之人自取。
山林暗处的谢璟暗卫紧盯全程,待周秉回屋歇息,才悄悄摸至菜圃,顺着竹枝挖出油布包裹,展开拓印纸看清阴阳暗纹区别与第三件信物样式,不敢耽搁,即刻加急传信回京。
京城别院书房,谢璟与苏晚正等候两处消息,灰羽信鸽接连落入院中。
先拆开京郊急报,看完暗卫阻拦来人、暂时保全李德全性命的经过,苏晚稍稍安心,却依旧眉头微蹙。
#苏晚:只是暂时逼退对方而已,还留下人手持续监视李德全,张尚书不会就此罢休,恐怕很快便会筹划第二次动手。
#谢璟:留着盯梢之人便是隐患。传令京郊暗卫,想办法制造些许意外动静,引开两名留守眼线,悄悄将李德全转移至隐秘之地暂避风头,安置妥当后再另行告知。
话音落下,另一封来自临江的拓印文书送到手中。谢璟缓缓摊开纸张,纸上清晰印着一道凸起流畅弧纹,旁边批注写明三枚信物各自作用。
#苏晚俯身细看纸面文字:阳纹、阴纹、圆纹方印……原来三枚信物各司其职,一层一层解开密函封印。
#谢璟指尖落在拓印阳纹之上,眸色深沉:边关旧主将早已离世多年,那枚圆纹方印埋于棺椁之内,如今我们虽派人提前驻守墓园,可路途遥远,消息传递迟缓,幕后势力若是抢先赶往边关掘墓取物,我们根本来不及阻拦。
正说着,门外属下快步走入禀报:“公子,北境方才传来零星消息,近日已有一批不明身份之人,自京城往北赶路,路线直指边关旧主将墓园,看行进速度,不出五日便能抵达边关。”
#谢璟:果然来了。对方目标直指最后一枚信物。
气氛骤然凝重。苏晚望着纸上三道不同纹路,轻声道出心中疑惑:“沈清辞手握阴纹令牌,明明手握关键一环,为何始终不肯主动坦诚一切?若是三方早日汇合集齐信物,也不必这般四处被动防备追杀。”
#谢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缓缓分析:“当年密函由他亲手送入皇宫,他是整件事的开端之人。迟迟不愿现身,无非两个缘由。其一,密函内里秘密牵扯甚大,一旦公开,朝堂将会掀起大规模肃清风波,伤及不少无关朝臣;其二,当年递送密函之时,他或许身不由己,暗藏难言之隐,一旦出面,自身亦会引火烧身。”
千里之外,北境边城风雪依旧凛冽。
沈清辞接过属下递来的两份情报:一份是临江周秉拓印阴阳纹路送出讯息,一份是京城杀手队伍启程奔赴边关墓园。
桌案上,阴纹凹陷青铜令牌静静摆放,与临江拓印的阳纹恰好一凸一凹,两两相合。沈清辞将两枚令牌隔空对在一起,凹凸纹路完美契合,浑然连成一道完整圆弧。
#沈清辞:只差墓园那枚圆纹方印,密函便可彻底开启。
#身旁暗卫躬身请示:“大人,前往墓园的追兵只剩五日路程,我方驻守人手单薄,是否再加派精锐前去死守墓园?或是属下即刻携带阴纹令牌南下,与谢璟、周御史汇合?”
沈清辞抬手按住两枚相合的令牌,窗外风雪簌簌拍打窗棂,他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沈清辞:不必亲自南下。现下贸然现身,只会将所有矛盾瞬间集中在我身上。你携带一份阴纹纹路拓纸,外加一封亲笔密信,暗中快马送往边关驻守之人手中,叮嘱他们若遇上盗掘坟墓之人,不必死战硬拼,只需要拖延三日时间即可。
#暗卫:三日后又该如何?
#沈清辞眸色望向京城方向,语气淡然却带着决断:“三日之内,谢璟必然会做出抉择。若是他能护住所有线索证人、抵住张尚书势力施压,我便亲自携阴纹令牌南下汇合;若是他守不住,这份陈年秘密,便只能继续永埋地下。”
说罢,他铺开信纸,提笔落笔,字字克制隐晦,既写明阴纹用法、密函暗藏官商勾结与外族私通两大罪状,却刻意隐去自己当年送函时的部分内情,将信件封入蜡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