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无数镜头对准大厅中央,快门声压到最低,却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苏烬的清瘦少年。
苏念垂着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袖管之下,寒刃微光若隐若现。
陆时衍端坐主位,唇角噙着优雅又阴毒的笑意,指尖轻轻搭在膝头。他等这一刻太久了——
等苏念当众刺向亲姐。
等苏家仅剩的血脉自相残杀。
等苏烬背负“逼疯至亲、冷血无情”的罪名,彻底身败名裂。
只要这一刀落下,不用他动手,舆论、人心、整个临江商圈,都会彻底碾碎苏烬。
咫尺之间。
苏烬静静立在原地,没有退,没有躲。
她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的疼。
她看着三年未见的弟弟,看着他被摧残、被驯化、被当成利刃操控的模样,声音压得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苏念耳里:
“念念,看着我。”
苏念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眼,视线慌乱撞进苏烬漆黑坦荡的眼眸里。
没有算计,没有逼迫,没有嫌弃。
只有沉甸甸的心疼。
“他们逼你的,对不对?”苏烬缓缓开口,字字戳心,“你不恨我,你从来都不恨我。”
“三年前你才十六岁,被人强行掳走,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日日被洗脑、被恐吓、被逼迫学着憎恨至亲。你怕他们伤害你,你不敢反抗,你只能装作听话。”
一番话,精准戳中少年所有隐忍的恐惧与委屈。
苏念浑身剧烈发抖,眼眶瞬间通红,握着薄刃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松弛、颤抖。
陆时衍脸色微沉,隔着人群低声施压:“苏念,动手。我说过,今天你不动手,明天关你的地下室,永远不见天光。”
威胁如骨钉,狠狠钉进少年心底。
三年囚禁,他最怕的就是回到那个黑暗、孤独、日日受磋磨的地狱。
两相拉扯之下,苏念眼底彻底崩裂。
他猛地闭眼,嘶吼一声,手腕一扬——
薄刃亮出,银光乍闪!
周遭宾客失声惊呼,媒体镜头疯狂抓拍,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刀注定血溅当场、手足反目。
可下一秒。
刀尖没有刺向苏烬。
少年骤然转身,手臂反转,锋利薄刃狠狠划向自己小臂!
“唰——”
血珠瞬间浸透白色卫衣布料,猩红刺眼,轰然坠落地面。
全场死寂!
谁也没料到这个反转。
他宁肯伤自己,也绝不伤她。
苏念痛得脸色惨白,冷汗层层浸湿额发,却死死攥着刀刃,抬眼直视主位上的陆时衍,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倔强:
“我不恨我姐姐。”
“我从来都不恨。”
“是你逼我!是你骗我!是你关我、打我、日日骗我姐姐弃我不顾!”
积压三年的压抑、恐惧、委屈、假装顺从,在这一刻彻底崩盘,尽数爆发!
全场哗然,记者彻底炸锅,相机快门疯响不止。
陆时衍脸上从容优雅的假面,瞬间寸寸碎裂。
他瞳孔骤缩,眼底戾气暴涨,再也维持不住温润姿态,胸腔翻涌着滔天怒意。
他调教三年的棋子,当众反噬了他!
“放肆!”陆时衍猛地起身,声色阴冷,“苏念,你可知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少年小臂流血不止,却全然不顾疼痛,泪水汹涌滑落,积压三年的真话终于冲破禁锢,当众坦白一切:
“你伪造证词!你操控我!你告诉我姐姐冷血弃家、唯利是图!你逼我恨她、逼我害她!你说我只要听话,就能活下去!”
“可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小时候姐姐护我、带我吃糖、替我挨罚、陪我长大!我只是被你关得太久、被你吓的太久!我不敢认她!我只能假装恨她!”
字字泣血,句句真相。
满场宾客瞠目结舌,先前对苏烬的猜忌、质疑、流言蜚语,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从头到尾,没有冷血长女,没有弃家逃生,只有恶人囚幼童、洗脑骨肉、精心布局构陷!
舆论风向,瞬息翻盘。
苏烬心口骤然一松,酸涩滚烫的情绪席卷全身。
三年,整整三年。
她以为弟弟彻底被驯化、被离间、再也不认血脉。
却原来,最深处的骨血亲情,从未熄灭。他只是隐忍、伪装、被迫顺从,默默熬完了暗无天日的一千多个日夜。
身侧,沈聿辞眸底戾气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苏家骨血,铮铮不屈。
绝境之中,尚且守得住本心,分得清善恶。
台上的陆时衍彻底失态,面色阴沉可怖,再也顾不上名流体面,厉声冷喝:“一派胡言!把他给我带下去!”
两名隐匿在人群的陆氏亲信立刻冲出,就要强行拖拽苏念。
“谁敢动他。”
清冷女声骤然落地,不高,却带着覆压全场的凛冽气场。
苏烬抬步上前,稳稳挡在苏念身前,黑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眼底寒霜彻骨。
“陆时衍。”
“三年囚禁、精神虐待、胁迫稚童、伪造证物、造谣构陷、操控舆论。”
“今日满堂宾客、媒体在场,你做的所有脏事,还要继续遮掩吗?”
话音落下,会所大门被人从外彻底推开。
林野带人阔步走入,身后跟着一名衣着朴素、神色忐忑却眼神坚定的中年妇人。
正是陈婆。
那个被陆时衍胁迫看管苏念三年、良心未泯的唯一证人。
陈婆踏入灯火璀璨的大厅,看着满目人群,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话筒前。
她不惧陆氏威压,字字清晰,当众证词:
“我是陈桂兰,三年受陆时衍胁迫,看管苏家二公子苏念整整三年。今日我以性命担保,方才苏小少爷所言句句属实!”
“陆少爷常年将孩子囚禁暗室,不准见光、不准言语、不准提及苏家过往,日日派人洗脑灌输恨意,稍有不从便是禁食体罚!所有对苏烬小姐的负面证词、火场流言,全是陆少爷一手伪造!”
重磅证词,轰然落地!
全场彻底炸开!
先前摇摆不定的合作方、心存疑虑的商圈大佬、看热闹的名流权贵,瞬间彻底看清真相。
所有脏水,尽数回流,狠狠泼回陆时衍身上!
陆时衍面色铁青,浑身气场阴鸷骇人,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他筹谋三年的离间大局、精心布置的舆论杀局、精心驯化的骨肉棋子——
全盘崩盘。
苏念靠在苏烬身侧,小臂鲜血不止,脸色苍白虚弱,却终于卸下三年伪装,轻声哽咽:“姐……对不起,我晚了三年,才敢认你。”
苏烬回身,伸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身子,指尖抚过他冰凉的侧脸,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暖意。
“不怪你。”
“你能守住本心,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
三年孤身,血海独行,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姐弟相护,血脉归位。
一旁的沈聿辞抬手,淡淡示意。
下一秒,大厅投屏自动亮起。
屏幕之上,同步放出三段铁证:
三年前陆时衍销毁火场证据的私密录音完整原版、伪造目击证词的笔迹鉴定报告、陆氏暗部囚禁虐待苏念的隐秘监控片段。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所有伪装、所有构陷、所有阴谋,当众撕碎、彻底曝光。
陆时衍站在满堂哗然之中,白衣矜贵,却狼狈不堪,眼底翻涌着濒临疯狂的阴戾。
他输了。
输得彻底,输得颜面尽失,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看着姐弟相依的画面,非但没有绝望,反而低低笑出声,笑声阴冷又偏执,响彻全场。
“很好。”
“非常好。”
“姐弟情深,沉冤得雪,万众瞩目。苏烬,你今日赢尽人心、赢尽脸面。”
他抬眼,死死盯着苏烬,眼底是破局失败后的疯狂反扑。
“可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三年前灭你苏家的,从来不止我一个。”
“你赢了我,接下来,你要对上的,是真正藏在幕后的滔天巨擘。”
一句话,骤然冻结全场。
苏烬瞳孔微缩。
沈聿辞眸色骤沉。
旧局未终,新敌现世。
真正的终极黑手,尚未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