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斩王

血魔王藏在黑岩山脉最深处的裂谷里。

那道裂谷叫"葬骨渊"，是魔界出了名的凶地，谷底堆满了千万年来各族争斗留下的尸骸，魔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血。血魔王盘坐在一块巨大的头骨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是背脊相依一战留下的，幽璃的剑气。

"第四魔王那个疯子……"血魔王咬着牙，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为了个小丫头，连命都不要。"

炎魔王站在他身侧，身上的火焰黯淡了不少。三大魔王联手压境，却被两个女人背靠背打退，这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在魔族传开了。现在外面都在说，那个十四岁的"伪帝"，身上有真正的魔帝威压。

"血魔，"炎魔王声音发紧，"要不……先退？等摸清那丫头的底细再——"

"退？"血魔王冷笑，"本王在魔族经营三千年，你让我退？那丫头不过是仗着万魔珠的位阶压制，真打起来，她连魔将级的招式都使不利索。至于幽璃，左臂已断，血魔斩的刀气此刻应该已经爬到她心脉了，活不过三天。"

他话音刚落，裂谷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是魔气轰在岩壁上的声音。紧接着，整个裂谷开始震颤，顶部的魔气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开，露出一线暗红色的天光。

血魔王猛地抬头。

裂谷边缘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一身玄甲残破，左臂用黑布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可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矮的那个十四岁模样，半边头发灰白，另半边乌黑，小脸没什么表情，右手掌心托着一颗漆黑的珠子。

万魔珠。

"血魔王。"周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裂谷里撞出清晰的回音，"你派人杀我姐姐。"

血魔王瞳孔骤缩。他感应到了——幽璃身上的血魔斩刀气消失了。不但消失了，那女人虽然左臂断骨未愈，可周身魔气运转圆融，分明是巅峰状态。

"你怎么可能……"血魔王盯着周雪的半边白发，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用自己的本源逼出了刀气？"

周雪没回答。

她向前踏出一步。万魔珠在掌心缓缓转动，一股苍茫古老的威压像水波一样荡开。那不是针对所有人的无差别压制，是精准的、像针一样刺进血魔王魔魂的位阶碾压。

血魔王感到自己的魔魂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本能的臣服，仿佛臣民面对帝王，仿佛蝼蚁面对巨龙。

"本王不信！"血魔王怒吼，周身爆起滔天血雾，化作一道血光直扑周雪，"一个黄毛丫头，装神弄鬼——"

周雪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依然笨拙，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就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可万魔珠的魔帝本源灌注其中，那一掌拍出时，整个裂谷的魔气都向她掌心汇聚，形成一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魔气手掌。

"轰！"

血光与魔掌相撞。血魔王的身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谷底的尸骸堆上，砸出一个深坑。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塌陷，嘴里大口大口地喷着黑血。

"不可能……"血魔王的眼底终于涌上恐惧，"你明明……不会招式……"

"是不熟。"周雪说。她一步一步走向血魔王，灰白的头发在魔气风暴里猎猎飞扬，"但我有万魔珠。你欺负我姐姐，我就要你死。"

她走到血魔王面前，低头看着他。

血魔王想逃，可珠威像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女，看着她半边灰白的头发，看着她眼底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执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魔士时，也曾这样不顾一切地守护过什么。

"饶命……"血魔王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本王愿……臣服……"

周雪摇头。

"你伤了我姐姐。"她说，"不能饶。"

她抬起右手，万魔珠的黑光凝聚成一柄短剑。她握着剑，刺下去。剑身入肉的触感很软，很韧，和上次杀刺客时一样。可这一次，她的手没有抖。

血魔王眼中的光熄灭了。

万魔珠的吞噬之力自动运转，将血魔王毕生修为连同魔魂一起绞碎、吸收。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具干瘪的尸骸，倒在葬骨渊的尸骸堆里，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周雪拔出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杀人，你抖了一夜。"幽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次，手很稳。"

"因为他在笑。"周雪转过身，眼眶有点红，"他说你活不过三天的时候，在笑。我想起来……就想杀了他。"

幽璃看着她，没说话。她抬起右手，用没受伤的掌心轻轻揉了揉周雪的头顶，揉得那半边灰白的头发乱糟糟的。

"去那边。"幽璃朝裂谷另一侧抬了抬下巴，"炎魔交给我。"

周雪点点头，退到一旁。

炎魔王早就想逃了。可他刚转身，一道黑色剑光从天而降，将他钉在岩壁上。幽璃的身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面前，魔气长剑贯穿他心脏，剑身上缠绕着冷冽如深渊的魔气。

"第四魔王……"炎魔王艰难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饶……"

"叛徒，没有饶命的资格。"

幽璃手腕一拧，剑气爆发，炎魔王的身躯炸成一团血雾，连魔魂都没来得及逃逸。

裂谷里安静下来。

周雪和幽璃并肩站着，脚下是两具魔王的尸骸。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吹动周雪的灰白头发，也吹动幽璃破损的玄甲下摆。

"两个。"周雪忽然说。

"什么？"幽璃侧头。

"我杀了两个了。"周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姐姐……我会变成坏人吗？"

幽璃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不会。"幽璃说，"你杀的是该死的人。坏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周雪攥紧了她的手指。

裂谷上方，骨魔王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岩石上，砸出一个坑："陛下饶命！幽璃大人饶命！臣是被胁迫！臣愿率骨魔一族永生永世效忠陛下！"

幽璃抬头看他，目光冷得像冰。

"留着。"周雪拉了拉幽璃的袖子，"他跪了。"

幽璃收回目光，淡淡道："听陛下的。"

一道幽暗的身影从天际掠来，落在裂谷边缘，单膝跪地："第二魔王幽冥，参见陛下。臣来迟，请陛下恕罪。"

幽璃眯起眼睛。

幽冥低着头，姿态恭敬得让人挑不出错："臣听闻血魔、炎魔两个逆贼伏诛，特来恭贺陛下。臣……愿为陛下分忧。"

周雪没说话。她太累了，半边灰白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蓬将熄未熄的火。

幽璃握紧她的手，对着裂谷内外所有魔族，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回万魔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