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帝谷的迷雾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
周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万魔珠在神魂深处黯淡得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刚才燃烧本源催动魔帝虚影的反噬,正一寸一寸啃噬着她的经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丫头。"
幽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厉害。她躺在周雪身侧,左臂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垂着,血魔王那一掌震断了臂骨,此刻只是用魔气勉强黏合,像一根断掉的树枝被胶带缠住,随时可能再次崩裂。她的脸色比迷雾还灰,但眼睛还亮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幽蓝火焰。
"姐姐,你别动。"周雪慌忙爬过去,动作太大牵动了内伤,喉头一甜,一口血涌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咽回去,腥甜在口腔里弥漫,"我看看你的伤……"
"先看你自己的。"幽璃用没断的右手按住周雪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魔气探入,她眉头皱得更紧——周雪的经脉像被火烧过的枯藤,处处焦黑,万魔珠的本源损耗过半,"你疯了。魔帝虚影是万魔珠最后的底牌,你用了,以后遇到血魔王本尊怎么办?"
"可是……"周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不用的話,姐姐会死。"
幽璃看着她。周雪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血和灰,十岁的灵魂装在十四岁的身体里,此刻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透的猫。但就是这样一只猫,刚才挡在她面前,用万魔珠硬抗了血魔王的血魔斩。那道金色的屏障碎裂时,周雪的嘴角在溢血,却没有退后一步。
"……过来。"幽璃叹了口气,右手一用力,把周雪拉进怀里。
周雪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下来,把脸埋进幽璃的颈窝。那里有血腥味,有魔木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清冷气息——是幽璃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姐姐,我以为……我以为我们要死了……"
"没死。"幽璃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动作生疏却温柔,像第一次触碰易碎的瓷器,"葬帝谷的迷雾能隔绝一切气息,血魔王找不到我们。至少……三天内找不到。"
"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恢复五成。"幽璃闭上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五成,够带你杀出去。"
周雪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幽璃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比她想象中要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她知道幽璃在说谎——五成恢复不了,血魔王那一掌震断了她的本源经脉,没有三个月好不了。但周雪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嗅着幽璃颈窝那丝清冷的气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这三天,我照顾姐姐。"周雪闷闷地说,声音带着鼻音。
"你照顾?"幽璃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却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柔软,"你连烤兔子都能烤糊。上次那块肉干,硬得像石头,差点崩掉我的牙。"
"这次不会了!"周雪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挤出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练了十几次,真的!姐姐你信我!"
幽璃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滞涩的疼,轻了一些。像是黑岩山脉终年不散的阴云里,漏下了一缕光,虽然微弱,却真实。
"信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睡吧。我守夜。"
"我不困……"
"睡。"幽璃的手覆上周雪的眼睛,掌心冰凉,带着魔气透支后的虚弱,"你的经脉需要静养。不听话,我就把你扔出葬帝谷喂血魔王。"
周雪撇撇嘴,乖乖闭上眼睛。她确实累极了,万魔珠的损耗像抽走了她大半条命,头一歪,很快就沉入梦乡。呼吸均匀,偶尔还抽噎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哭,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幽璃的衣角,攥得很紧,像怕人跑了。
幽璃等她睡熟了,才缓缓收回手。她侧头看着周雪的脸——那张脸十四岁,还带着婴儿肥,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嘴唇微微张开,偶尔嘟囔一声"姐姐",声音软糯,像只受了委屈的猫。
十岁的灵魂。幽璃想起周雪偶尔流露出的稚气,想起她讲地球故事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背着自己爬回葬帝谷时,指甲抠进岩石里全是血,却一声不吭。那双手现在正攥着她的衣角,指尖冰凉,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丫头,"幽璃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睡梦,"我会让你活着回家的。一定。"
她靠着岩壁,右手始终按在短剑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穿透迷雾,望向葬帝谷外那片暗红色的天。血魔王的气息在谷外徘徊,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但因为忌惮葬帝谷的迷雾,始终不敢深入。
幽璃知道,这种忌惮不会持续太久。血魔王是疯子,疯子一旦确定猎物在笼子里,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撕开笼子。三天,最多三天,血煞阵就会侵蚀迷雾,到时候她们就是瓮中之鳖。
她需要盟友。现在就需要。
幽璃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盘算。影魔王还在观望,炎魔王的密使三天后会再来,骨魔王懦弱但兵力多,幽冥王阴森难测……每一个都是变量,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刀,也可能成为盾。
"丫头,"她再次低声说,这次是对自己,"我会让你活着回家的。一定。"
迷雾在四周翻涌,像是一层温柔的被子,将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包裹其中。但幽璃知道,这层温柔是假象,是葬帝谷千万年前的禁制在保护她们,而禁制正在衰弱。
她握紧短剑,目光如刀,望向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