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血王至

血云来得比风还快。

幽璃将周雪往身后带了带，目光死死锁住山脉尽头那道翻涌的血色。那不是普通的魔气，是血魔王的本源血气，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在发出被腐蚀的嘶嘶声，像是千万条毒蛇在地面爬行。

“姐姐，你的伤……”周雪的声音发紧，万魔珠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金色的魔气不受控制地外溢，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

“三成。”幽璃没有回头，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悄然掐了一个诀，幽蓝色的魔气在指尖凝聚成一道细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够拖他半柱香。半柱香内，你往葬帝谷跑，不要回头。”

“我不跑。”周雪往前又迈了半步，肩膀几乎贴上幽璃的肩，“昨天说好的，一起。”

幽璃侧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是揉进了黑岩山脉所有的风。她没再劝，只是左手翻转，与周雪的右手十指相扣，两股魔气在相触的刹那交融，金色与幽蓝缠绕成一道螺旋，冲天而起。

“那就一起。”

血云到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团血。那团血在据点前十丈处凝聚成形，化作一个身披血色重甲的高大魔族。他脸上没有皮肤，只有蠕动的血肉和裸露的筋络，眼眶里跳动着两团猩红的魂火。血魔王——第一魔王，魔族战力仅次于魔帝传说的巅峰存在。

“幽璃。”血魔王的声音像是骨头在磨骨头，“两次了。两次你坏我好事。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幽璃冷笑，声音比黑岩山脉的风还冷：“你派来的两条狗，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现在亲自来，是狗不够用了？”

血魔王的眼眶里魂火暴涨，一股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周雪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万魔珠自动护主，金色魔气暴涨，硬生生将那股威压顶了回去。

“哦？”血魔王的目光终于落在周雪身上，带着贪婪与暴虐，“万魔珠……果然在她身上。幽璃，把她交出来，我留你全尸。否则，今日这黑岩山脉，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废话真多。”

幽璃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短剑出鞘，剑锋上凝聚着压缩到极致的魔气，直刺血魔王咽喉。这一剑快得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剑锋过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血魔王不闪不避，抬起右手，血肉模糊的手掌直接握住了剑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幽璃的剑竟被生生捏碎！血魔王反手一掌，幽璃仓促格挡，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据点石壁上，石壁瞬间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姐姐！”周雪瞳孔骤缩，万魔珠疯狂运转，金色魔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

血魔王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笑容：“小东西，万魔珠在你手里，真是暴殄天物。不如给我——”

他化作一道血影，瞬间出现在周雪面前，血爪直抓她心口！

“轰！”

金色盾牌碎裂，周雪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血魔王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魔王境巅峰与魔王境第四的差距，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丫头！”幽璃从碎石堆里冲出，嘴角溢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刚才那一掌，震断了她的臂骨。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挡在周雪面前。

“走！”幽璃回头，第一次对周雪吼出声，“我拖不住他多久！往葬帝谷跑！万魔珠与葬帝谷同源，到了那里他奈何不了你！”

“我不走！”周雪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金色的魔气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粗糙的长剑，“姐姐，你说过不扔下我，我也绝不扔下你！”

血魔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血肉模糊的脸上发出嗬嗬的笑声：“感人。真是感人。幽璃，你养了个好狗。可惜，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抬起双手，血云疯狂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血色长刀。刀锋未落，地面已经开始塌陷，蛛网般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血魔斩。”

幽璃瞳孔骤缩。这是血魔王的成名绝技，三百年前，他用这一刀斩杀了正道万法仙门的上一任大长老。以她现在的状态，接不下。

但她还是举起了断剑。

周雪站在她身侧，金色的魔气与幽蓝的魔气再次交融。两人都没有退，两股魔气交织成一道屏障，在血色刀锋下显得单薄，却坚韧。

“一起。”周雪说。

“一起。”幽璃说。

血色刀锋，斩落。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黑岩山脉震颤，据点彻底崩塌，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中，一道金色的光柱与一道幽蓝的光柱交织着冲天而起，硬生生扛住了那柄血色刀锋。周雪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万魔珠的光芒从她胸口迸发，金色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出。幽璃站在她身侧，断剑拄地，幽蓝的魔气与金色魔气缠绕，形成一道双色屏障。

血魔王的眼眶里魂火剧烈跳动，他没想到，这两个残兵败将，竟然能挡住他的血魔斩。

“有点意思。”他狞笑，双手再次发力，血色刀锋上的压力暴涨，“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屏障开始出现裂痕，周雪的手臂在颤抖，嘴角不断溢血。幽璃的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左臂软软垂着，只能用右手支撑。

“丫头……”幽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数三声，你撤力往左滚，我用最后三成魔气炸他正面，给你争取三息。”

“不要。”周雪的声音同样在抖，但字字清晰，“姐姐，你炸正面，我炸他侧面。万魔珠的本源，我还没用过。”

“你会被反噬！”

“那就一起被反噬。”周雪转头看她，笑得惨烈却坚定，“说好的，一起。”

幽璃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某种破釜沉舟的释然。

“好。”她说，“一起。”

两人同时撤去屏障，金色与幽蓝的魔气不再防守，而是疯狂汇聚，在两人掌心凝聚成两颗耀眼的光球。血魔王的血色刀锋斩空，微微一愣，随即狂喜——这两个蠢货，竟然放弃防守选择对攻？

“找死！”他双手握刀，再次斩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嗡！”

周雪胸口的万魔珠突然发出一声震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意志被唤醒。金色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暴涨，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那虚影高大威严，头戴帝冠，身披魔袍，虽然只是残影，却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

血魔王的刀锋，僵在半空。

他眼眶里的魂火剧烈颤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魔……魔帝？！”

虚影只出现了一瞬，随即消散。但就在那一瞬，血魔王的攻势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幽璃抓住了这一瞬。

“走！”她一把拽住周雪的手，幽蓝魔气爆发，两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葬帝谷的方向疾射而去。

血魔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愤怒的咆哮：“追！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进葬帝谷！”

但幽璃的速度太快了。燃烧本源换来的速度，在血魔王追上之前，两人已经冲进了葬帝谷的迷雾之中。

迷雾翻涌，隔绝一切气息。

幽璃带着周雪跌落在葬帝谷深处，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周雪的胸口剧烈起伏，万魔珠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她的本源。

幽璃更惨，左臂彻底废了，内伤加上本源燃烧，让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片刻后，周雪忽然笑了一声，笑声虚弱却轻快：“姐姐……我们……活下来了……”

幽璃侧头看她，嘴角也扯出一个苍白的弧度：“嗯。活下来了。”

“那个虚影……”周雪摸着胸口，“是万魔珠里的魔帝残识吗？”

“是。”幽璃闭上眼睛，“他护了你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有了。”

周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艰难地往幽璃身边蹭了蹭，直到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她伸出右手，握住幽璃完好的右手，十指相扣。

“没关系。”她说，“以后，姐姐护我，我护姐姐。不需要魔帝残识了。”

幽璃没有睁眼，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了她。

葬帝谷的迷雾在四周翻涌，像是一层温柔的被子，将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包裹其中。外面，血魔王的咆哮声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黑岩山脉永恒的风声。

“丫头，”幽璃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等伤好了，我教你真正的杀招。不是塑花，是杀人。”

“好。”周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姐姐教什么，我学什么。”

“还有，”幽璃顿了顿，“下次再遇到血魔王，不许硬抗。跑，是第一选择。”

“……哦。”

“答应我。”

“……答应你。”

幽璃这才似乎放心了，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沉睡。

周雪握着她的手，看着葬帝谷顶部那一线暗红色的天光，轻声说：“姐姐，我会变强的。强到不需要你燃烧本源逃跑。强到……可以真的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风暴，暂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