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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徵心尖宠

流言缠微影,寒殿遇温言

傅汀寐在徵宫偏殿安安稳静养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宫远徵待她,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别扭模样。

每日按时亲自送来温好的调养汤药,嘴上次次都是不耐的训斥,嫌她体弱娇气、恢复得慢,手上却次次把温度试得刚好,才递到她手里。闲来无事便会绕到偏殿窗边,假意巡查庭院药草,实则悄悄看她乖乖静坐、安静休养的模样。

无人惊扰,药暖人安,是她入宫两年、姐姐离世后,最安稳松弛的三日。

可越是安稳,傅汀寐心底越是惴惴不安。

她只是宫门最普通不过的洗衣侍女,身份低微,无依无靠,凭本分谋生度日。徵宫是什么地方?是宫门人人敬畏、无人敢随意踏足的地界。她一介卑微下人,接连三日栖身徵宫偏殿,由徵公子亲自解毒、亲自照看调养,这事本就出格。

三日下来,宫里的风言风语早已悄悄传开,细碎流言像落絮一样飘遍四座宫域。

人人都在议论,说向来凉薄嗜血、视下人如草芥的徵公子,破天荒救下一个洗衣侍女,还留她在徵宫静养多日,百般照拂、格外偏袒。

所有人都笃定——宫远徵对这个叫傅汀寐的小侍女,绝对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傅汀寐夜里辗转难眠,心头又慌又涩。

她孤身一人,无权无势,最怕的就是惹口舌是非、招旁人嫉妒猜忌。再留在徵宫一日,流言只会愈演愈烈,到最后,不仅她难以立足,说不定还会连累素来护着她的宫远徵,落得徇私护下人的闲话。

万万不可再继续了。

隔日清晨,天光微亮,傅汀寐收拾好自己简单的青衫衣物,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徵宫医馆。

医馆内药香袅袅,宫远徵正立在案前低头配药,紫衫衬得少年眉眼清艳凌厉,指尖捏着药杵,动作利落干脆。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语气习惯性带着几分骄矜冷淡:“今日汤药还没喝,跑来做什么?安分回去躺着。”

傅汀寐站在他身后,垂着眸,声音轻柔却坚定:“徵公子,奴婢是来告别的。”

宫远徵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眸,转过身,精致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告别?你身子余毒还未清透,急着走什么?”

“多谢公子这三日照拂,奴婢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全然无碍。”傅汀寐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叨扰徵宫多日,已是逾矩,再住下去,宫中流言四起,于公子名声有碍,于奴婢也不合规矩。奴婢该回劳作处当差了。”

宫远徵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添了几分沉郁。

流言?

他从未将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在眼里,却唯独忘了,这世间口舌最伤人,尤其是伤她这般无依无靠、小心翼翼讨生活的小姑娘。

他抿了抿唇,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许,依旧带着别扭的强硬:“谁乱嚼舌根?本公子护着的人,谁敢闲话?你身子若是反复,没人会再救你。”

“奴婢知晓公子好意,”傅汀寐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又清醒,“但奴婢只是普通侍女,守本分、安规矩,才是立足根本。这几日承蒙公子救命照料,汀寐铭记于心,日后必定安分做事,绝不连累公子。”

她态度恳切,去意已决。

宫远徵看着她固执温顺的模样,心头莫名发闷,想说些什么挽留,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句冷硬的叮嘱:

“随你。回去好好作息,切勿劳累过度。若是毒势反复,别忍着,立刻来徵宫找我。”

他从不叮嘱任何人,唯独对她,破例再三。

“是,奴婢谨记。”

傅汀寐深深躬身一礼,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待了三日的徵宫。

踏出徵宫庭院的那一刻,她心底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安稳,只知道,自己终于回归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平凡安分的位置。

回到侍女劳作院落时,一众洗衣的姐妹看见她归来,纷纷围了上来。

这三日所有堆积的衣物、各宫的洗衣熨晒差事,全是其他姐妹替她分担操劳。

傅汀寐心性本分,格外愧疚,立刻开口主动担责:“这几日辛苦各位姐姐替我忙活了,落下的活计都算我的,接下来几日我多做些,把亏欠的都补回来。”

话音落下,周遭的侍女们却纷纷摇头,没人肯让她多劳累半分。

“汀寐,可别这么说!”

“你当初是意外沾了徵公子的剧毒,险些丢了性命,休养本就是应当的!”

“是啊,谁敢让你多做?再说……如今全宫门谁不知道,徵公子待你格外不同,我们哪里敢让你受累。”

“做好自己分内的活就够了,多余的万万不必补。”

众人言语之间,皆是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敢得罪的微妙忌惮。

流言沸沸扬扬,人人都默认她是徵公子放在心上的人,无人再敢随意支使、劳累她半分。

傅汀寐听着众人客气疏离的话语,心底一阵无奈酸涩。

她最怕的流言缠身、旁人偏颇对待,终究还是来了。

往后的日子,她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安安稳稳、无人注目地做个普通洗衣侍女了。

一夜辗转,心绪难平。

次日天色刚亮,傅汀寐早早收拾妥当,领了今日要送往角宫的衣物。

以往各宫衣物都是随机分派,可今日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她要亲自去给宫尚角送衣。

一则,角公子素来公正严明、恪守宫规,亲自送衣算是恭敬守礼;

二则,她想借此表明态度,自己从未依仗徵公子偏袒恃宠,依旧安分守己、敬上守礼。

一路去往角宫寝殿,傅汀寐始终微微低着头,步履轻缓,神色恭谨。

她心底依旧畏怯宫尚角,那位冷肃深沉、执掌宫门法度的角公子,周身常年覆着寒霜,沉默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

她攥着叠得平整干净的衣袍,步步轻踏,不敢抬头张望半分。

此时角宫寝殿之内,宫尚角已然晨起。

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清峭,眉眼清冷寡淡,正立在窗前静立阅查宫门卷宗,气质肃穆疏离。

听见门外轻柔的脚步声,他抬眸望去。

一眼便看见立在殿门口、垂首恭立、身形纤细的少女。

青衫素衣,眉眼低垂,乖巧温顺,正是三日前中毒跪地、怯弱惶恐的傅汀寐。

宫尚角眸光微顿,放下手中卷宗,清淡冷冽的声线缓缓响起:“进来。”

傅汀寐心头微紧,轻步踏入殿中,依旧垂着头,将熨烫平整的衣袍轻轻放在殿内衣架上,轻声道:“角公子,今日衣物已熨洗妥当,奴婢放置于此。”

她话音轻柔,说完便静静垂手立在一旁,时刻等着退离。

预想中的冷淡逐客、无言默许都没有等来。

下一瞬,宫尚角温和却依旧清正的嗓音缓缓落在她耳边,带着几分破例的关心:

“抬头。”

傅汀寐微微一怔,迟疑着缓缓抬起头,眼底依旧带着些许拘谨怯意。

宫尚角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脸颊、手腕之上,仔细扫过她气色,语气温和公正,无半分疏离威压:“三日休养,身体可全然恢复?余毒可曾彻底清散?”

他素来寡言少语,极少对宫门下人问询身体起居,今日却是破例主动开口关怀。

傅汀寐万万没想到,冷肃威严的角公子,会主动关心她一个小小侍女的身体状况。

她心头一暖,连忙躬身回话,语气真诚恭敬:“多谢角公子挂怀,奴婢已然大好,余毒尽数清了,身子没有半点不适,已然可以正常当差劳作。”

宫尚角眸光静静落在她干净温顺的眉眼上,眸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

他早已看穿始末。

自家弟弟那般偏执护短、凉薄成性的性子,能一而再再而三为一个小姑娘破例,动了心思是真。

而眼前这小姑娘,安分守礼、谦卑恭顺、不骄不躁,即便得了远徵偏袒,也从未有半分恃宠骄纵,依旧勤恳本分、谨守规矩。

宫尚角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温润,褪去了平日的凛冽寒意:

“恢复便好。”

“日后行事谨慎,勿再莽撞遇险。你既安分守礼,宫门规矩之下,自会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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