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一室温宁。
江心白掌心温热,稳稳覆着苏浔的手背。历经生死险境,二人终于剖白心意,褪去所有疏离克制,静静相守在静谧夜色之中。
屋外晚风轻拂竹枝,簌簌声响细碎温柔,将院内的喧嚣与尘世风波尽数隔绝。
江心白(声线低沉温柔)从前我总困在年少旧缘里,以为那便是此生唯一的羁绊。
江心白直到遇见你,我才知晓,所谓宿命,从来都抵不过本心。
他看不清人间容貌万千,却独独记住了她的气息,读懂了她的真心。茫茫众生虚影之中,苏浔是他唯一的清晰,唯一的偏爱。
苏浔(眉眼柔和,轻声回应)我本只求山野安稳,不问朝堂江湖。是你一次次奔赴而来,护我周全,乱我心安。
寥寥数语,道尽所有情衷。
过往的步步退让、刻意疏远,皆因顾虑太多。而乱葬谷一场生死相护,让二人彻底冲破所有桎梏,心意相通,双向奔赴。
江心白微微侧身,倚在竹榻软垫之上,毒素尽散,气色已然温润不少。他不舍松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江心白待此案终结,我便向陛下请旨。褪去朝野纷扰也好,固守郡王本分也罢,此生余生,唯你而已。
不求权势荣华,不求世人赞誉。
只求岁岁年年,药庐有她,人间安稳。
苏浔垂眸浅笑,心底暖意蔓延,无声点头。
月色穿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缱绻,岁月安然。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颜南星端着一碗温热的安神汤药走入屋内,神色坦荡释然,再无半分过往执念。
颜南星深夜风凉,熬了碗安神汤,你们趁热喝。
她目光扫过二人相握的手,眼底盛满真挚的笑意。
颜南星我昨夜入城打探消息,顺便走访了几位当地老者,有了一些新线索。
颜南星河蛮此地的癸草走私,并非近几年才兴起,足足盘踞朝野十余年。
闻言,江心白收敛温情,眸色染上办案时的沉凝。
江心白十余年?
颜南星没错。早年一直隐秘运作,从未大肆作乱,近几年才开始批量炼制烈性毒草、残害流民。
颜南星寻常江湖势力根本没有这么久的布局和人脉,背后必然是朝中根深蒂固的权贵势力。
一旁的苏浔微微蹙眉,轻声补充。
苏浔乱葬谷的制毒手法极为规整,毒方配比精密严苛,绝非草莽匪寇所能掌控。
苏浔必定是有专人研发、专人统筹、专人运作,层层分级,体系严密。
江心白(眸色深沉,寒意暗涌)看来此案,远比我们想象的更为错综复杂。
他执掌刑案多年,深知朝堂暗流最是阴毒险恶。能隐匿十余年、暗中掌控禁药产业链的势力,定然权高位重,党羽众多,暗藏祸心。
颜南星还有一点很可疑。我听闻历任南下查案的官员,要么查无踪迹无功而返,要么半路突发意外殒命,无一例外。
这句话落下,室内气氛骤然凝重。
难怪癸草一案迷雾重重,线索屡屡断绝,死士层出不穷,原来是朝堂有人一手遮天,暗中抹杀所有探查真相之人。
江心白是有人刻意封锁所有线索,清除一切隐患。
他虽刚解毒初愈,周身却已然升起凛冽气场。身为总捕,查奸除恶、肃清朝野是他职责所在,如今更是多了一份执念。
他不仅要护天下百姓,更要彻底扫清黑暗,为她换来一世安稳无虞。
苏浔(轻声开口,思虑周全)对方蛰伏多年,根基深厚,必定手握重重底牌。
苏浔你如今身体初愈,万万不可冲动行事,贸然硬碰。
她语气带着浅浅的叮嘱,藏着满心的牵挂与担忧。
江心白转头望向她,语气瞬间柔软:
江心白我知晓。有你在,
江心白我定会惜命自保。
从前他孑然一身,无惧风雨无畏生死。
如今心有归处,身有牵挂,凡事皆会三思而行。
颜南星看着二人双向牵挂的模样,笑着颔首。
颜南星那我们重新规划。今日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日我们兵分两路,我继续入城排查官员人脉、追查历年旧案疑点,
颜南星你们二人梳理乱葬谷带回的毒样,从毒方源头逆向追查。
江心白就依此计。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
颜南星放下汤药,悄然退出房间,将这片温柔天地留给二人。
屋内重归静谧。
苏浔拿起药碗,细细吹凉,递至江心白唇边。
苏浔先喝了安神汤好好休养,明日还有诸多要事。风波未平,我会陪着你,一步步揭开所有迷雾。
江心白顺势喝下汤药,暖意入喉,熨帖五脏六腑。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温柔缱绻。
江心白前路风波再大,有你相伴,我便无所畏惧。
月影婆娑,温情脉脉。
朝堂暗流已然翻涌浮出水面,蛰伏多年的黑手渐渐显露端倪。
风雨将至,迷雾未散。
但自此夜相守开始,他们不再孤身独行,同心同德,共破迷局,共抵风雨。
安神汤的余温还留在舌尖,江心白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浔的发尾,周身褪去了办案时的冷硬凌厉,只剩下卸去所有防备后的温柔。药庐外的夜风穿过竹篱笆,卷起几片干枯的草药叶落在窗沿,
衬得屋内的氛围愈发安宁。可谁都清楚,这份安宁只是暂时的伪装,朝堂深处盘踞十余年的毒瘤,依旧虎视眈眈,随时会掀起新的杀戮。
苏浔收好空了的瓷碗,转身走到桌案边,铺开从乱葬谷带回的毒草标本与手抄配比笔记。
烛火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纤细的指尖一一拨开晒干的毒植根茎,细致比对每一处纹路。
苏浔这些制毒原料里混有专供皇家别院培育的珍稀毒卉,寻常集市根本不会流通,唯有朝中掌管内务府花木司的官员,
苏浔才有渠道大批量获取。单凭这一点,便能锁定一小片排查范围。
江心白撑着竹榻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站定。即便视野里只能捕捉到她朦胧的身形轮廓,
他也下意识微微俯身,凑近桌案打量那些繁杂的笔记。肩头的伤口还带着细微的酸胀感,却丝毫妨碍不了他缜密的思绪运转。
江心白内务府花木司由太傅萧渊一手把控,此人在朝中深耕二十余年,门生遍布六部,素来以儒雅贤臣的形象示人,
江心白从无半分劣迹传出。若癸草走私真与他有关,那此人伪装之深,远超我们预想。
话音落下,他的语气沉了几分。一路走来遭遇的死士、断掉的线索、层层封锁的消息,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了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朝中重臣。
苏浔闻言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沉静。她久居山野,甚少过问朝堂人事,却也听过萧渊的盛名,百姓皆赞他体恤民情、治学严谨,谁也想不到这般人物会暗地里炼制剧毒、残害万民。
苏浔越是声名显赫之人,越容易借着身份掩盖龌龊勾当。乱葬谷精密的制毒体系,
苏浔也唯有手握大权、能调动多方资源的权贵才能搭建起来。
就在二人深入推演线索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衙役慌张的禀报声划破寂静。
衙役:郡王!京城加急密信送达!
江心白神色一凛,立刻移步走出内屋,接过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密信。拆开火漆封口,扫过纸上字迹,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江心白低声自语:
江心白难怪历任查案官员尽数遇难,萧渊早已暗中收买了锦衣卫暗线,但凡靠近真相之人,都会被暗中清算。
江心白此番陛下察觉异动,悄悄送来密令,命我不必顾忌朝堂情面,彻查到底。
苏浔紧随其后走出房门,见他面色凝重,心头也跟着一紧。原本只是南下查办地方走私案,如今竟彻底卷入朝堂权臣的权力博弈之中,危险等级陡然翻倍。
不多时,前去城中打探消息的颜南星折返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颜南星我方才在城门口撞见一批乔装成商旅的禁军,看装束是萧渊的私兵,正朝着青溪药庐的方向赶来,
颜南星显然是察觉到我们查到了线索,打算动手灭口!
三方消息汇集,危机骤然迫近。原本计划休整一日再行动的打算彻底落空,敌人已经主动找上门来。
江心白当即快速排布指令,有条不紊分派任务,全然恢复了总捕杀伐果决的模样。
江心白南星,你带领半数衙役从后山密道撤离,赶往州府调集正规官兵驰援;余下衙役守住药庐四面入口,布设陷阱阻拦敌军。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浔,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江心白你随南星一同撤走,此地凶险,不宜久留。
苏浔轻轻摇头,握住他的手腕,态度无比坚定:
苏浔我不走。我熟悉周遭山林地势,还能调配迷药、布设毒阵拖延敌军进度,留下来能帮你牵制对手。
苏浔你刚解毒痊愈,体力尚未完全恢复,我不能留你独自御敌。
过往的顾虑、胆怯尽数消散,确认心意之后,她只想牢牢守在他身边,不再分开。
江心白望着她执拗的模样,心中又暖又涩,最终没有强行驱赶,只是抬手将腰间贴身佩戴的防身短匕解下,塞进她掌心。
江心白务必保护好自己,若是撑不住,立刻寻机撤退,切勿逞强。等援兵赶到,我们便直捣萧渊安插在河蛮的中转站。
苏浔我记住了。
颜南星看着二人不离不弃的模样,会心一笑,不再多劝,迅速领命集结人手筹备撤离事宜。
片刻之后,后山传来队伍撤离的细碎动静,药庐内只剩下江心白、苏浔与几名精锐衙役。院门之外,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渊的私兵已经团团包围了整座院落。
晚风呼啸而起,吹动满院草药簌簌作响,一场直面权臣爪牙的硬仗已然拉开序幕。
江心白执剑立于院门正中,身姿挺拔如松。苏浔隐匿在廊柱之后,指尖捏满各式麻醉银针与药粉,做好了应战准备。
隔着厚重的木门,敌人的叫嚣声清晰传入耳中。
敌头领:奉太傅之命,格杀所有探查癸草案之人!一个不留!
江心白握住剑柄的手微微收紧,侧头朝着苏浔的方向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又安心。
江心白别怕,这一次,我不仅要护住你,还要将所有作恶之人,一一揪出,绳之以法。
苏浔轻轻颔首,眼底褪去所有柔弱,只剩并肩作战的果敢。
历经生死定情,携手拆解迷局,前路纵然是权臣设下的天罗地网,他们也会携手冲破,绝不退缩。
作者:云烬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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