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山野无风。
青溪药庐内烛火温柔,静静映着一室安宁。白日乱葬谷厮杀惊魂、剧毒侵体的凶险,尽数被隔绝在竹屋之外。
经过苏浔半个时辰细致缜密的施针清毒,残留在江心白经脉中的癸草余毒,已然彻底拔除。
他侧卧在竹榻之上,衣襟半敞,肩头原本乌黑肿胀的针口,此刻已然褪去淤色,只余下一处浅浅淡红的创口。
体内滞涩的气血缓缓通畅,久违的暖意重新流遍四肢百骸,眩晕无力之感尽数消散。
苏浔坐在榻边矮凳上,指尖拿着干净纱布,细致替他轻轻擦拭肩头肌肤,动作轻柔稳妥,带着医者独有的冷静克制。
可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早已不复平静。
白日他以身挡毒、绝境护她、以命相护的模样,早已牢牢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江心白微微合眼,感受着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肩头,心底一片安稳澄澈。
他这一生,见惯朝野阴私、江湖险恶,人心真伪、利益纠葛早已看透。
身居高位,万人敬畏,却从无人敢像苏浔这般,不惧他的身份、不畏他的冷厉,只一心念他安危、救他性命。
江心白(低声轻语)今日若不是你,我必死无疑。
苏浔手上动作微顿,抬眸看向他闭目静养的侧脸轮廓。
苏浔你本无需替我挡那枚毒针。你是郡王,是总捕,性命重于我太多。
这话真诚淡然,无半分刻意讨好。
可江心白却骤然睁眼,眸色清明深邃,直直望向她的方向。
哪怕视物依旧朦胧,却比任何时候都专注认真。
江心白(语气郑重,字字恳切)于朝野百姓,我命贵重。
江心白于我自己,你的命,胜过我万般功名、千金权贵。
一语落地,室内寂静无声。
烛火轻轻跳跃,将两人身影叠在一处,温柔缱绻,无声胜有声。
苏浔心口轻轻一颤,素来清冷无波的心湖,彻底被他这句话掀起滔天风浪。
一旁桌案上,摆放着今日从乱葬谷带回的制毒样本、毒草残株。
案子未结,幕后黑手未现,风波依旧未歇。
可此时此刻,二人心中所想,早已不止案情卷宗、朝野风波。
苏浔(轻声道)毒已清尽,后续只需静养两日,便可完全恢复。不可动怒、不可操劳、不可强行运功。
江心白(微微转头,执着追问)苏浔,你还未告诉我。
江心白那日谷中险境,你执意陪我涉险,到底是医者仁心,
江心白还是……你心中亦有我?
他从不强人所难,可唯独这件事,他想求一个真切答案。
不求敷衍慰藉,不求勉强应答。
只求她心底最真实的心意。
苏浔垂眸片刻,长长静息,终于不再刻意疏离、不再刻意克制。
她抬眸,眼底清澈坦荡,温柔亦坚定。
苏浔初见时,我只当你是秉公办案的郡王。可一路风雨并肩,
苏浔你数次护我于险境,待我以真心、予我以偏爱。
苏浔我心非木石,早已动容。
苏浔我本想等案子了结再论情愫,可历经生死,我已然明白——
苏浔我不愿再与你刻意疏离。
字字温柔,句句真心。
江心白心口骤然一松,积压许久的情愫彻底落地、尘埃落定。
他缓缓抬手,凭着熟悉的药香轨迹,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江心白嗓音低沉缱绻:
江心白得你此言,我此生无憾。
从前世人皆言,他与颜南星宿命天定、前缘难改。
可他终究挣脱了虚妄宿命,爱上了那个凭一缕药香、稳他余生心安的女子。
旧缘是虚梦,新情是本心。
就在二人静默相守、情愫交融之时,庐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颜南星提着刚从城中买回的药材归来,轻轻推开院门。
她入内望见室内温柔静谧的一幕,脚步下意识顿住,随即释然浅笑。
她站在门外,并未打扰,只是静静看着屋内二人相握的手,眼底通透豁达,无半分酸涩。
颜南星(心底轻叹)果然,心之所向,终有归处。
她早已彻底放下年少执念。
江心白挣脱宿命,觅得真心良人,是他之幸,亦是圆满结局。
颜南星轻轻转身,悄然退离院落,将这一室温柔月色,独独留给他们二人。
屋内烛火温柔,夜色绵长。
江心白轻轻收紧指尖,牢牢握住她的手。
江心白待我彻底康复,便深挖癸草幕后黑手,扫清朝野阴霾。
江心白待天下安定、风波尽除,我便卸一身风雨,只伴你一人。
苏浔(轻轻颔首,眉眼温柔)我陪你。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情根深种,终得回响。
虚妄宿命尽数落幕,属于江心白与苏浔的圆满,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