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先虐后甜 

第九章 惯性的卑微

雾殇

一夜无波,却也无眠。

主卧的门紧闭着,隔绝了两个世界。傅城在里面安然沉睡,毫无负担,而客厅沙发上的江晚宁,睁着眼直到天光微亮。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夜晚。

他留宿在这里,从来不是因为她,只是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地。这间公寓、包括她这个人,都只是他权衡利弊后,随手安置的替代品,可有可无,随意取舍。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浅浅一层落在地板上,温柔明亮,却照不进人心底的死角。

江晚宁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她记得傅城的口味,记得他不吃过甜的早餐,记得他晨起要喝一杯温水,记得他所有细碎的习惯。

这些习惯,全是沈若微的喜好。

是她日复一日、一点点模仿、熟记、刻进骨子里的规矩。

她烧好温水,温好养胃的白粥,配上几碟清淡爽口的小菜,摆盘整齐,安静等候。整套动作熟练得形成了本能,带着深入骨髓的卑微。

七点整,主卧门被推开。

傅城穿着黑色家居服,发丝微湿,应该是刚洗漱过。清晨的他褪去了夜里的冷厉,多了几分松弛,可眉眼间的淡漠,分毫未减。

他扫了一眼餐桌,目光淡淡掠过忙碌的江晚宁,没有道谢,没有温声,只是径直落座。

“以后不用特意早起。”他拿起汤匙,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不一定在家吃。”

言下之意,你的付出,毫无意义。

江晚宁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垂眸轻声应道:“好。”

她站在一旁,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傅城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全程一言不发。空气安静得尴尬,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他吃得优雅从容,从头到尾,未曾抬头看她一眼。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起。

屏幕亮起,备注简简单单一个“微”字。

江晚宁的目光无意识扫过,心口早已不会剧烈疼痛,只剩下一片麻木的酸涩。

傅城原本淡然的眉眼,在看到来电的瞬间,瞬间柔和下来,那是独属于沈若微的温柔,是她穷尽日夜都求不来的偏爱。

他当即放下餐具,接起电话,语气轻柔得不像话:“醒了?”

听筒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低低应着,嗓音宠溺:“想吃城南的蟹黄包?我等下过去带你吃。”

“不麻烦,我马上抽空过来,你乖乖在家等我。”

短短几句话,温柔耐心,细致入微。

江晚宁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侧脸温柔的弧度,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他可以为沈若微抽空奔赴千里,却连一句早安、一个正眼,都吝啬给她。

挂了电话,傅城快速吃完剩下的早餐,起身拿起外套,没有丝毫停留。

他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江晚宁,随口丢下一句吩咐:“我今天有事,不用等我回来。安分在家,不要到处乱跑。”

又是安分。

这两个字,像是捆住她一生的枷锁。

江晚宁抬眸,轻声问:“晚上……会回来吗?”

她本不想问,可心底那点残存的、卑微的执念,还是让她开了口。

傅城脚步未停,背对着她,语气冷淡敷衍:“不一定。”

话音落下,他推门离去。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室内最后一点人气。

偌大的公寓,瞬间又变回死寂空旷的模样。

餐桌上精致的早餐还冒着余温,可吃饭的人早已奔赴另一个人的身边。

江晚宁慢慢走过去,看着一桌冷下去的饭菜,缓缓蹲下身。

她日复一日学着讨好,学着乖巧,学着收起所有自我,学着做一个完美的替身。

她不敢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敢看自己喜欢的书,不敢交自己的朋友,甚至连期待他片刻的陪伴,都是一种奢望和过错。

从前的她,张扬、骄傲、所向披靡,从不会为任何人低到尘埃里。

可现在的江晚宁,连爱人,都只能偷偷摸摸,连期待,都要小心翼翼。

她缓缓收拾好餐桌,将剩下的饭菜一点点倒掉。温热的食物落入垃圾桶,像她一次次被辜负、被丢弃的真心。

收拾完一切,她回到客厅,目光落在储物间紧闭的门上。

那里藏着她仅剩的T恤和牛仔裤,藏着真正的江晚宁。

可她再也没有勇气打开。

她怕一旦重拾自我,换来的就是傅城无情的打压,是江家倾覆的代价。

一整个白天,公寓安安静静,无人问津。

傅城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仿佛彻底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江晚宁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云卷云舒,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别人的生活热闹鲜活,只有她的日子,一成不变的死寂。

傍晚时分,手机突然响起陌生号码短信。

还是之前那个人。

短短一句:“最近还好吗?”

江晚宁看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这几天以来,唯一一句不带目的、不带交易、纯粹关心她的问话。

傅城朝夕掌控着她的人生,却从不会问她一句好不好。旁人一个陌生的问候,却足以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动。

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一字未回。

她不敢。

她不敢再有任何出格的往来,不敢再触碰任何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怕被傅城发现,怕又一次迎来冰冷的警告,怕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再次支离破碎。

她已经输不起了。

夜色渐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傅城依旧没有回来。

江晚宁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从黄昏坐到深夜。

月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浅浅铺了一地清冷的霜。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在这场无望的爱恋里,养成了卑微的惯性。

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冷落,习惯了偏爱不属于自己,习惯了做别人的影子,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的委屈与孤独。

这份卑微,刻进骨血,成了她这辈子,逃不开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