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式设在海边的一座古老剧院里。
没有红毯的喧嚣,只有肃穆的黑色幕布和暗淡的灯光。
穆祉丞坐在台下第二排,位置很好,能看清台上的一切,又不会被聚光灯直射。
王橹杰坐在他斜后方,隔了两个座位。
那是王橹杰特意选的。
不远不近。
既能看见他,又不会让他有压力。
主持人念到穆祉丞的名字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是影展开幕以来,第一个被单独点名表扬的青年演员。
穆祉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的衣领。
他没有看王橹杰,也没有看台下的观众。
他只是看着前方,那个黑洞洞的、代表着未知和审视的舞台。
深吸一口气。
走上去。
台上的灯光很刺眼。
穆祉丞接过话筒,站在了那个无数大师站过的演讲台前。
台下坐着的全是电影界的大佬,那些刚才晚宴上还对他颐指气使的人,此刻都安静地坐在下面。
如果是以前的穆祉丞,这会早就慌了,会下意识地寻找王橹杰的身影,会因为他没在身边而手足无措。
但今天没有。
穆祉丞大家好,我是穆祉丞。
他的声音很稳,没有颤音,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穆祉丞关于表演,我没有太多高深的见解。
穆祉丞看着台下,目光扫过那些审视的眼睛,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穆祉丞我只知道,演戏不是为了变成别人,而是为了把藏在心里的那个自己,拿出来给人看。
穆祉丞以前我觉得那是弱点,现在我觉得那是武器。
穆祉丞谢谢王橹杰导演,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把武器磨亮。
没有煽情,没有感谢所有人。
只感谢王橹杰。
在这样一个公开的、严肃的场合。
台下掌声雷动。
穆祉丞鞠躬,下台。
走回座位的路上,他终于侧过头,看了斜后方一眼。
王橹杰没鼓掌。
他只是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但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橹杰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认可。
是最高级别的嘉奖。
回到座位,穆祉丞坐下,手心有点潮。
他没说话,只是把话筒轻轻放在腿上。
王橹杰也没说话。
但在灯光暗下去的那一刻,王橹杰的手伸过来,很轻地按了一下他的手背。
一触即分。
像是在说:做得好。
又像是在说:我在。
接下来的颁奖环节,穆祉丞没获奖。
那个最佳新人给了别人。
他坐在台下,看着别人上台领奖,流泪,感谢所有人。
他没有嫉妒,也没有失落。
因为他知道,他今天已经拿到了比奖杯更重要的东西。
他证明了自己。
不需要靠王橹杰的庇护,也能站在这个舞台上。
散场的时候,人群拥挤。
穆祉丞被几个媒体围住采访,问他对结果的看法。
“遗憾吗?”
“会继续努力吗?”
穆祉丞微笑着回答,得体,大方,挑不出毛病。
但他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寻找那个身影。
直到人群散开,他看见王橹杰站在剧院门口的阴影里,正在点烟。
火星一闪一灭。
穆祉丞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朝他走去。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走到他面前,有点气喘。
王橹杰嗯。
王橹杰把烟掐了,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瓶水。
穆祉丞我没拿奖。
穆祉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穆祉丞你是不是很失望?
王橹杰失望什么?
穆祉丞失望我没给你争气。
王橹杰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领带扯正,动作有些粗鲁,但很仔细。
王橹杰穆祉丞。
王橹杰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
王橹杰那个奖,是他们评的。
王橹杰但你刚才在台上的样子,是我教的。
王橹杰这就够了。
王橹杰你不需要他们的奖杯来证明你自己。
王橹杰你只需要我知道。
穆祉丞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不是委屈,是一种被彻底理解的震动。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王橹杰的肩膀上。
穆祉丞王橹杰。
王橹杰嗯。
穆祉丞我们回家吧。
王橹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