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一半,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那种被当作展品一样观摩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穆祉丞的皮肤上。
几个所谓的前辈,端着红酒,围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话题从电影艺术,拐到了他的私生活,再拐到他和王橹杰的关系上。
“小穆啊,听说你之前脾气挺大的?现在跟着王导,是学了不少规矩吧?”
“王导向来严厉,你平时没少挨骂吧?”
“这么年轻就拿这么好的资源,真是让人羡慕啊。”
每一句话,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穆祉丞保持着微笑,手里那杯香槟一口没喝。
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厌恶。
这群人,嘴里说着欣赏,眼里却全是掠夺和评判。
他们看的不是他这个人。
是看他能带来多少利益,看他是怎么被王橹杰“驯服”的。
他下意识地寻找王橹杰的身影。
王橹杰在不远处,正被一群资方围着。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甚至比这些人更像个上位者。
但穆祉丞知道,他不喜欢这里。
就像他不喜欢一样。
终于,一个秃顶的制片人凑了过来,手里夹着雪茄,烟味熏得穆祉丞皱眉。
“小穆,别紧张。”那人手几乎要搭上他的肩膀,“以后有合适的戏,叔叔带你玩。只要你听话,王导那儿我去说。”
那只手落下来的瞬间,穆祉丞猛地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他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穆祉丞几乎是逃一般地穿过人群。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直接冲到了露台上。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和酒气。
他趴在栏杆上,大口喘着气,手指死死抠着冰凉的金属。
脚步声跟了过来。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怎么了?

王橹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穆祉丞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火气:

王橹杰,我不行了。

太恶心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商品。还要碰我……
穆祉丞转过头,眼眶有点红,不是要哭,是气的。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让我来看这些老东西的嘴脸吗?
王橹杰没说话。
他走上前,站在穆祉丞面前,挡住了大厅里透出来的那些杂乱的光线。
他看着穆祉丞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那股平日里被压抑的暴戾,在心底翻涌。
但他没发作。
他只是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把穆祉丞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
受不了就别看。

王橹杰的声音很低,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我。

王橹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视线对上自己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那些虚伪的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黑。
穆祉丞。

王橹杰叫他的名字,很认真。
这里的人,都不重要。

只有我重要。

说完,王橹杰低下头。
在那个露台上,在晚宴的喧嚣之外,在那个充满窥探的世界边缘。
他吻住了穆祉丞。
不是一个安抚性质的轻啄,而是一个带着占有意味的、深沉的吻。
冰凉的唇瓣,滚烫的呼吸。
把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
分开的时候,穆祉丞愣愣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王橹杰的拇指擦过他的嘴角,抹去一点湿润。
还恶心吗?

王橹杰问。
穆祉丞摇了摇头,刚才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

那回去吗?
穆祉丞小声问。
不急。

王橹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背对着大厅,面朝大海。
再待五分钟。

让他们等着。

晚宴还在继续。
大人物们在找他们。
但此刻,露台上只有风,和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