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开始尝试找回那种“真实感”。
方式有点笨。
他不再开王橹杰给的那辆车,改打车去片场。
也不再用助理递过来的温水,自己去自动贩卖机买冰可乐。
甚至,他推掉了两个商务晚宴,理由是“想在家睡觉”。
王橹杰没拦他,也没问。
只是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看着他脸上那种因为“变强”而产生的紧绷感,一点点松动下来。
这天下午,穆祉丞提前收工。
他没告诉王橹杰,自己打了个车回家。
司机是个话多的老大爷,一路上跟他聊家常,聊孙子,聊退休金。
穆祉丞没戴耳机,也没装睡。
他就这么听着,看着窗外那些最普通的市井烟火。
那一刻,他觉得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
不是那种掌控全局的爽,是一种“我还活着,我也是个普通人”的踏实。
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穆祉丞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锁。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王橹杰不在。
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晚上有会,自己吃。」
下面还画了个极其潦草的笑脸,丑得要命。
穆祉丞看着那张字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字条夹进书里,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菜,都是他爱吃的。
穆祉丞没等王橹杰回来做饭。
他系上围裙,笨手笨脚地淘米,切菜。
他不会做排骨汤,也不会煎牛排。
他只会炒个鸡蛋,煮个面。
油烟呛得他咳嗽,油溅起来烫到了手背,有点红。
但他没停下来。
锅里的水开了,热气腾腾地冒出来。
穆祉丞把面条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滚、变软。
像他以前的人生。
面煮好了。
很简单,酱油拌面,加了个煎蛋。
卖相一般,味道估计也一般。
穆祉丞端着碗,刚想在餐桌吃,门锁转响了。
王橹杰回来了。
一身西装革履,带着外面的冷气和会议室里的严肃感。
他进门,看见穆祉丞手里那碗面,看见他围裙上沾的油渍,看见他手背上的红印。
王橹杰没说话。
他换了鞋,脱了外套,走进餐厅。
王橹杰你做的?
王橹杰看着那碗面。
穆祉丞嗯。
穆祉丞有点不好意思
穆祉丞没你的好。
穆祉丞尝尝。
穆祉丞把筷子递给他。
王橹杰接过,没去餐桌,就站在那儿,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没说话,也没评价。
只是慢慢地吃着。
穆祉丞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比他在片场拿多少个奖,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刻。
神不在神坛上。
就在他面前,吃他煮的、有点咸的酱油面。
王橹杰盐放多了。
王橹杰吃完,把碗放下,淡淡地评价。
穆祉丞哦。穆祉丞有点挫败,去抢碗
穆祉丞那我不做了。
王橹杰下次少放点。
王橹杰没让他抢走,反而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夹了一筷子
王橹杰下次我教你。
穆祉丞好。
穆祉丞应了一声,心里的那点别扭彻底没了。
他知道,王橹杰说的“下次”,不是教他怎么演戏,也不是教他怎么对付人。
是教他怎么生活。
晚上,两人并排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穆祉丞没靠着他,也没牵他的手。
就那么各占一半,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
电影演到一半,停电了。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穆祉丞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黑暗里,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王橹杰别动。
王橹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镇定。
王橹杰可能是跳闸了。
穆祉丞没动。
他就任由王橹杰握着,听着他在黑暗里摸索手机,打开手电筒。
微弱的光亮起来,照亮了王橹杰的下巴,和那双依旧深邃的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失控。
只是两个在停电夜里,相依为命的普通人。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在黑暗里叫他。
王橹杰嗯。
穆祉丞面真的不好吃吗?
王橹杰……还行。
穆祉丞那下次还吃吗?
王橹杰吃。
停电了。
但日子还得照常过。
这就是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