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得很稳。
穆祉丞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脑子里还在回放片场的那场戏。
王橹杰没说话,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那双手刚才在片场指指点点,此刻却只是安静地操控着机器。
穆祉丞王橹杰。
穆祉丞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王橹杰嗯。
穆祉丞你说实战教学
穆祉丞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
穆祉丞怎么教?
他语气里带着点挑衅,又有点好奇。刚才在片场被那句“像我当年”撩得心痒,现在这股劲儿还没过去。
王橹杰没立刻回答。
车子拐进小区,停稳。
他熄火,解开安全带,转过身。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的一点微光。
王橹杰没动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王橹杰你觉得,刚才那场戏,你恨的是谁?
穆祉丞愣了一下。
穆祉丞那个投资人。
王橹杰还有呢?
王橹杰追问,声音压得很低
王橹杰有没有恨过我?
穆祉丞呼吸一滞。
他确实恨过。
恨王橹杰把他卷进这浑水里,恨他那种掌控一切的作风,恨他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但他没说话。
王橹杰恨是正常的。
王橹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动作很轻,像羽毛扫过。
王橹杰但你刚才演出来的,不是恨。
王橹杰是委屈。
王橹杰的手指停在他的下巴上,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
王橹杰委屈自己没本事,委屈被逼到绝路。那不叫狠,那叫惨。
穆祉丞被他说中了心事,有点恼羞成怒,刚想反驳,王橹杰却凑近了。
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
王橹杰我教你。
王橹杰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静
王橹杰真正的恨,不是缩起来,也不是吼出来。
王橹杰是把那股火压在舌头底下,咽进肚子里。
王橹杰是笑着看那个人走向深渊,然后亲手推一把。
王橹杰懂了吗?
王橹杰这才是实战。
穆祉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懂了。
王橹杰不是在教他演戏。
是在教他怎么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活成那个“推人”的人。
穆祉丞懂了。
穆祉丞哑着嗓子回答。
他没躲,反而迎了上去,鼻尖几乎蹭到王橹杰的鼻尖。
穆祉丞那我学会了,是不是就能跟你平起平坐了?
王橹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笑。
王橹杰想得美。
王橹杰松开手,退开半寸,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
王橹杰你离我还远着呢。
王橹杰不过……
王橹杰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把那点精心打理的发型揉乱了。
王橹杰有进步。
王橹杰值得奖励。
奖励是什么?
没说。
但穆祉丞知道,今晚这课,算是过关了。
两人下车,并肩走进电梯。
镜面反射出他们的倒影。
一个挺拔冷峻,一个桀骜不驯。
谁也没挨着谁,但那种无形的气场,却紧紧缠绕在一起。
没有神,也没有疯子。
只有两个在黑暗里互相取暖,又互相较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