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戏开机,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没有人敢卡穆祉丞的戏,也没有人敢让他喝酒应酬。
导演对他是出了名的温和,连制片人路过片场,都会客客气气地跟他点个头。
穆祉丞知道,这都是王橹杰扫雷的结果。
但他没飘,也没摆架子。
他比以前更拼,更较真。
因为王橹杰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导演”和“主演”的身份,正儿八经地合作。
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维持着那种微妙的距离。
第27场,第三遍。

王橹杰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过来,冷静,不带感情
穆祉丞,眼神再沉一点。你现在的恨,太浮了。

穆祉丞站在聚光灯下,调整着呼吸。
这场戏是男二得知真相后的崩溃。
他看着镜头,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剧本,而是那个投资人阴险的笑脸,是王橹杰把那一箱黑料踢到他面前的样子。
恨意。
那种想把肮脏的东西撕碎的恨意。
他眼神一变,从迷茫转为阴鸷,再到一种死寂的绝望。
卡!

王橹杰喊停,从监视器后站起来
很好。

只有两个字,却让穆祉丞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他走下台,路过王橹杰身边。
周围全是工作人员,两人谁也没说话。
但穆祉丞在经过他身边时,很轻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了,王导。
王橹杰没回头,也没回应。
只是把手里的水杯,往他的方向推了半寸。
喝吧。
我看着你演。
中场休息。
化妆间里,几个年轻的演员在聊天。

穆哥最近状态真好啊,感觉气场都不一样了。

是啊,听说王导特别看重他,刚才那场戏,换了别人早被骂死了。

他们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啊?感觉王导看他眼神都不一样。
穆祉丞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因为你们看见的是导演和演员。
而他看见的是,猎人和他的私有品。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大家都走了,穆祉丞还在卸妆。
王橹杰推门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还没好?

王橹杰靠在门边,看着镜子里的他。

马上。
穆祉丞擦掉脸上的油彩,露出原本的肤色。
他转过身,看着王橹杰。
片场的冷光打在他身上,褪去了那层温和的假象,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王橹杰。

今天那场戏,
穆祉丞走过去,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我演得像吗?
像。

王橹杰伸手,替他摘掉头发上的一根亮片
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


像谁?
穆祉丞追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王橹杰没躲,也没退。
他伸手,拇指按在穆祉丞的眼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卸妆水的湿意。
像我。

像我当年。

穆祉丞笑了。
他抓住王橹杰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我演得好吗?
还行。


只有还行?
嗯。

王橹杰抽出手,却顺势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
回家再给你补课。


补什么?
补怎么把‘恨’演得更真。


怎么补?
实战教学。

片场的灯灭了。
导演和演员下班了。
他们也回到了三十度恒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