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那个黑色的相机还放在床头柜上。
穆祉丞拿起来,沉甸甸的,金属的质感冰凉地贴着掌心。
他翻到背面,忽然发现取景框的右下角,被人用极细的记号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W。
王橹杰的姓氏首字母。
很小,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像是一个只有他们俩懂的印章。
穆祉丞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拿着相机下了楼。
王橹杰已经在厨房了。
他在煮咖啡,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穆祉丞举起相机。
咔嚓。
快门声很轻,很脆。
王橹杰没回头,只是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淡淡地说:
王橹杰偷拍是违法的。
穆祉丞证据。
穆祉丞放下相机,走过去,把刚拍好的那张数码预览图举给他看
穆祉丞证明我今天没睡懒觉。
照片里,王橹杰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个冷面阎王,倒像个邻家煮夫。
王橹杰瞥了一眼,没评价,只是把咖啡递给他
王橹杰胶卷只有36张,别浪费。
穆祉丞知道。
穆祉丞接过咖啡,心里却想:36张怎么够?
要把你的一举一动都装进去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穆祉丞成了那个相机的影子。
他去片场,相机挂在脖子上。
导演喊卡的时候,他会对着化妆镜里的自己拍一张,对着窗外飞过的鸟拍一张,甚至对着脚边打盹的流浪猫拍一张。
但更多的时候,镜头是对准王橹杰的。
王橹杰在看监视器,眉头微蹙。
咔嚓。
王橹杰在停车场点烟,烟雾缭绕。
咔嚓。
王橹杰在超市里挑水果,指尖捏着一颗苹果的梗。
咔嚓。
他拍得很随意,也很贪婪。
像是要把以前那些颠沛流离、没人记得的日子,全部用影像填补起来。
王橹杰一开始还会皱眉,后来就习惯了。
甚至有一次,穆祉丞正蹲在地上拍一只蚂蚁,王橹杰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刺眼的阳光,给他当人肉遮光板。
王橹杰这张光线不好。
王橹杰评价道
王橹杰构图也歪了。
穆祉丞抬头,看着那只替他挡光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他没反驳,只是默默地把这张也拍了下来。
这张叫《神的手》。
一周后,胶卷拍完了。
穆祉丞把相机递给王橹杰
穆祉丞去洗。
王橹杰自己不会去?
穆祉丞你买的,你送去。
穆祉丞耍赖,把相机往他怀里一塞
穆祉丞我只负责拍。”
王橹杰没辙,真的拿去洗了。
两天后,照片拿回来了。
不是那种数码打印的,是老式的银盐照片,带着时间的颗粒感。
穆祉丞坐在地毯上,一张一张地翻。
大部分都很糊。
有几张甚至不知道拍的是什么。
但有一张,特别清晰。
是王橹杰在书房里睡着的时候。
他趴在桌子上,侧脸压着文件,睫毛很长,毫无防备。
那是穆祉丞半夜起来喝水时偷拍的。
他当时没开闪光灯,也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快门。
王橹杰走过来,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王橹杰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我的。」
穆祉丞看着那两个字,心脏像是被击中了。
穆祉丞你这是盖章吗?
穆祉丞笑他
穆祉丞像给猪盖章一样。
王橹杰对。
王橹杰把照片塞回他手里,俯身看着他
王橹杰你,相机,照片,还有这些日子。
王橹杰都是我的。
穆祉丞握着那张照片,没反驳。
也没说“你是我的”。
但他把那张写着字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了书里。
36张胶片,装满了整个世界的王橹杰。
而这个穆祉丞,终于学会了用镜头去收藏他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