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祷

清晨六点，光线透过百叶窗，切割着满地狼藉。

王橹杰醒得比闹钟早。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件昨天演出穿的外套。衣服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扯坏了一颗扣子，露出的锁骨上印着几道明显的红痕。

那是假骑士留下的罪证。

他没动，只是侧过头。

穆祉丞就睡在他旁边，背对着他，呼吸平稳。那人向来警醒，今天却睡得格外沉，大概是昨晚真的耗尽了力气，连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护卫”姿态都卸了下来。

王橹杰伸出手，指尖悬在穆祉丞后颈那道伤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想碰，又怕碰醒了这个“怪物”。

昨晚的一切都很模糊，只有穆祉丞那双在黑暗里亮得骇人的眼睛清晰得过分。

穆祉丞我不是你的狗，我是要把你吃干抹净的怪物。

王橹杰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那种被看穿、被撕碎、被彻底掌控后的空虚。

他慢慢坐起身，捡起地上的衬衫往身上套。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刚扣到第二颗扣子，身后就传来了动静。

穆祉丞醒了。

没说话，也没起身，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那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空气死寂。

王橹杰早。

王橹杰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带着那种属于“神”的、与生俱来的冷漠疏离，

王橹杰睡得好吗。

穆祉丞没回答。

他只是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王橹杰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手腕，猛地一拽。

王橹杰猝不及防，半个身子跌回去，撑在穆祉丞上方。

两人视线相撞。

穆祉丞看着他，目光从他凌乱的发梢，扫到他红肿的嘴唇，再落到他锁骨上的痕迹。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温存，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穆祉丞神也会宿醉吗。

穆祉丞开口，声音比他还要哑，带着刚醒的低沉磁性，

穆祉丞昨晚叫得那么惨，现在装不认识我了？

王橹杰瞳孔一缩。

那层刚拼凑起来的“天神”面具，瞬间又裂了一条缝。

王橹杰穆祉丞。

他咬牙，试图用身份压人，

王橹杰适可而止。

穆祉丞适可而止？

穆祉丞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手腕滑上去，按住他的脉搏，

穆祉丞昨晚是谁抓着我的背说‘再来’的？

王橹杰僵住了。

他确实说过。

在那片混乱的、颠倒的黑夜里，他确实抛弃了所有的神性，像个凡人一样乞求着他的骑士。

穆祉丞松开手，坐起身，随手扯过被子围在腰间，露出的上半身全是抓痕。

他看着王橹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

穆祉丞放心。

穆祉丞在外面，我还是你的骑士。

穆祉丞但在我这儿——

他凑近，嘴唇贴着王橹杰的耳朵，轻轻吐出那句宣判：

穆祉丞你永远是我的战利品。

王橹杰闭上眼。

战利品。

好啊。

伪天神输给了假骑士，这买卖，他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