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班主任的无限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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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远走到最后一排那个从没有人坐过的座位前，蹲下来，仔细看桌面。在“早”和“困”之间，在“数学好难”和“不想上课”下面，“X.C.”的旁边，还有更浅的字迹。他侧过头，让光线从侧面照过来——这叫“侧光观察”，他在一部刑侦剧里看过。当光从侧面打过来的时候，任何细微的凹凸都会投下长长的影子。

字迹出现了。是用铅笔写的，写的人很用力，笔迹深深地压进了木头里。虽然铅笔的颜色已经被磨掉了，但压痕还在。他把手指放在压痕上，顺着笔迹的方向摸过去，“许晨，1999.5.12。”

1999年5月12日。

他伸手去摸桌面下面，用胶带粘着一样东西。胶带已经干了，失去了黏性，轻轻一碰就脱落了。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缘磨损，表面有深褐色的、干涸的、发黑的血。

信封里装着几张照片。

第一张：1999年的永宁中学食堂。一张黑白照片，边缘有锯齿。一群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在排队打饭。校服是蓝色的，胸口有白色的条纹。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日期戳：1999.5.12。日期戳是红色的，印得不太清楚，“1999”的最后一个9只有半个。

第二张：同一间食堂，但这一次，地上躺着人。好几个学生倒在地上，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哭。照片很模糊，像是被人匆忙拍下的，镜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抖了一下。画面是歪的，三分之一的天花板，三分之二的地板和人。地板上有一个饭盒，打翻了，米饭和菜混在一起，看不清是什么菜。

第三张：一张报纸的剪影。标题是“永宁中学食物中毒事件：12名学生死亡”。但下面的正文被剪掉了，只剩下日期：1999年5月13日。剪报的边缘是锯齿状的，用剪刀剪的，剪的人手很稳，沿着标题的边缘剪得很整齐。

李明远把照片放回信封，塞进内侧口袋。和纸条放在一起。纸条贴着左胸，信封贴着右胸。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蹲太久了。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她的眼眶已经恢复正常了——眼白是眼白，瞳孔是瞳孔。

“老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明远转过身，“你感觉怎么样？”

苏晚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空座位上，停了五秒。然后她说：“这个座位……是‘第一个’的。”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死的。”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李明远需要微微侧耳才能听清，“在1999年。许晨是第一个食物中毒的学生。他死后，‘规则’开始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

苏晚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在晨读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像电影，但更像是别人的记忆。许晨躺在食堂的地上，嘴角有白沫。一个戴着红色袖标的人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那个戴着红色袖标的人是谁？”

“值日生。”苏晚说，“许晨死后，‘值日生’就出现了。它就是许晨。或者说……是许晨的‘执念’。”

李明远沉默了几秒。

“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苏晚低下头。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我看到的画面很碎。我只能看到几个片段。许晨在打球。许晨在食堂。许晨倒在地上。许晨的眼睛睁着。许晨的嘴角有白沫。许晨的手里还握着筷子。”

“但现在——我看到这个空座位，看到桌子上的‘X.C.’，看到桌板下面的信封——我确定了。”

“如果你再看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扛。”

苏晚点头。她的眼眶又红了。

李明远走到教室门口，站在门框下，看着走廊。走廊里的灯是亮的，窗户外的阳光是真实的。一切都正常，正常得让他后背发凉。走廊很长，从这头到那头，大概五十米。两侧是其他班级的教室，门都关着，门上的玻璃窗糊着报纸。

他走到隔壁班的门口，透过报纸的缝隙往里看。教室里有人。不，不是人。是“人形”。几十个穿着校服的人形，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但它们没有的脸很奇怪，看起来眼睛像是玻璃珠子，鼻子好像是塑料的，而嘴巴是一条线。它们一动不动。

李明远退后一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不是一所学校。这是一个——停尸房。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教室。

“所有人，到我面前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27个学生站起来，围到讲台前。有些人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发抖了。陈思琪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她站得很直。赵磊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站在了最前面。林小雨的眼眶里还含着泪水，但她的眼神是专注的。

李明远看着他们的脸。他把这些脸一张一张记在脑子里——不是记名字，是记“状态”。林小雨：专注，但眼角有泪痕。王浩：沉稳，但手在背后绞在一起。赵磊：害怕，但牙齿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抖。苏晚：平静，平静得不正常。陈思琪：哭过，但已经不哭了。

谁还害怕，谁已经平静了，谁在假装坚强。当老师的，得读懂这些。

“接下来两小时，我们有三件事要做。”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休息。去吃早餐，去喝水，去上厕所。但不许单独行动，至少两个人一起。”

“第二，收集信息。这所学校有很多地方我们还没去过——图书馆、教务处、旧体育馆。每一处都可能藏着有用的东西。”

“第三，训练。”他看着王浩，“你是体委。你的任务是在两小时内，教会所有人做广播体操。每一个动作都要标准。因为下一个副本——‘课间操的逆位’——很可能和广播体操有关。”

王浩点头：“没问题。”

“林小雨。”李明远看向她，“你是语文课代表。你的观察力最强。你负责带队去图书馆，找一切和1999年有关的资料。”

“赵磊。”他看向那个在副本里差点因为停顿而被带走的男生，“你负责后勤。清点我们的物资——水、食物、药品。我不要有人因为低血糖晕倒。”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他用力点头。他被分配了任务——他被“需要”了。这让他从“差点死掉的人”变成了“有用的人”。他的肩膀不再缩着了，他抬起了头。

“其他人，分成三组，跟王浩、林小雨、赵磊。陈思琪，你跟林小雨。”

陈思琪——今天的值日生——点头。她的眼睛还肿着，但她没有哭。

李明远最后说：“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害怕不会让我们活下，但做好准备会。所以，动起来。”

学生们开始移动。分组的、讨论的、收拾东西的。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首粗糙但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林小雨走到李明远面前。

“老师，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李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不要相信课表”的纸条，“我要去一趟教务处。”

“一个人？”

“一个人。”

林小雨咬了咬嘴唇。她想说“我跟你去”，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不能一个人”。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只能老师一个人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挂件——一只白色的小猫，用红色的绳子穿着。她把挂件塞到李明远手里。

“这是我妈妈给我的。说是保平安的。”

李明远看着手里的挂件。小猫的做工很粗糙，塑料的，眼睛画歪了，一只高一只低。但绳子的结打得很紧，系了两个死结。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你留着。”

“我还有。”林小雨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同样的挂件。也是白色的小猫，也是红色的绳子，也是歪掉的眼睛。“我有两个。一人一个。”

李明远把挂件放进口袋。和纸条放在一起。纸条贴着左胸，信封贴着右胸，小猫贴在中间，贴着心脏。

“谢谢。”

林小雨笑了。那是今天早上以来，她第一次笑。是真正的、从心里往外涌的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明远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是亮的，窗户外的阳光是真实的。但“正常”两个字，在今天早上7:20之前，意味着“安全”。现在，“正常”只意味着“暂时安全”。灯随时会灭，阳光随时会消失，走廊随时会变成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灰色隧道。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

楼梯间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永宁中学——建校12周年，1987-1999”。海报是蓝色的，边缘已经卷曲。上面有一张学校大门的照片——1999年的学校大门，和现在不一样。门是铁栅栏的，不是现在的水泥柱。栅栏上挂着一个木牌：“永宁中学”。

1999年是建校12周年。但现在已经2024年了。永宁中学建校37年了。为什么海报上的日期只到1999年？12周年之后，13周年、14周年、15周年……到37周年，中间有25年。25年的海报，都去哪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点名册」。

面板上出现了27个亮点——那是他的学生们的位置。每一个亮点旁边有一个小数字：0-100的“恐慌值”。林小雨是42，王浩是38，赵磊是61——最高。陈思琪是74——比之前降了，但还很高。苏晚的恐慌值是——29。比所有人都低。她经历了晨读副本，眼眶两次变黑，看到了许晨死亡的画面，但她的恐慌值只有29。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苏晚的名字：

```

苏晚，13岁

恐慌值：29/100

状态：平静（异常）

特殊注意：情绪反应与外部刺激不匹配。建议进一步观察。

潜能：未激活（建议：引导“感知”相关能力）

```

“异常”两个字是红色的。最底下，有一个灰色的问号。

“？？？，状态：未知。位置：——”

位置信息是空白的。不是“不在范围内”，是“不存在”。但“不存在”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点名册」上？

他把手机收起来，开始下楼梯。教务处在一楼。走廊很长，五十米，两侧是关着门的教室。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嗒嗒嗒嗒。他走到一楼，看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那是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平时总是锁着的，门把手上落满了灰。但今天，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光——黄色的，温暖的。

那是教务处。

他记得这扇门之前是锁着的——早上来的时候，他试过。那时候门把手转不动，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但现在，门开着，像一直在等他。

门里面没有人。但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记本是黑色的，A4大小，硬壳封面。第一页写着：

“李老师：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恭喜。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你真诚的，教务处”

“教务处”三个字下面，有一个红色的印章：“永宁中学教务处”。印章是圆形的，外圈是字，内圈是一个五角星。五角星画得不标准，有一个角特别长，像一把刀。

李明远拿起笔记本，翻了翻。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的。但他注意到，从第10页开始，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数字。第10页右下角是“1”，第11页是“2”，第12页是“3”……一直到最后一页，第20页，是“10”。

10页，10个数字。10个副本？还是10个日期？还是10个名字？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和纸条、照片、信封、小猫挂件放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小仓库。

窗外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真正的广播体操，正常的、属于上午十点之前的预备音乐。喇叭里有人在喊“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预备——起”。声音沙哑，但充满生命力。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8:15。

还有1小时45分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他需要做好更充分的准备。他需要活着，带着他的27个学生一起活着。

他走向教务处门口。

门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操场。阳光把操场切成两半——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领操台上空空荡荡，领操员不在。跑道上是空的，篮球场上没有人，足球场上没有球。

但明天这个时候，或者今天上午十点，或者任何“时间点”——安静会被打破。

李明远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林小雨给他的小猫挂件。“谢谢你。”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对林小雨说，还是对挂件说，还是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

然后他走出教务处，走向操场。他要去看一看“课间操的逆位”的场地。提前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好。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轮廓很清晰——头的形状，肩膀的形状，手的形状。但影子的边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操场边，靠在铁栅栏上。操场的塑胶跑道是红色的，草是绿色的，篮球架是蓝色的。一切都很正常。但在他身后，教学楼的窗户上，黑色胶带又出现了。

一条一条，密密匝匝。

像一双双被缝起来的眼睛。

课间操的逆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