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恬,晨光顺着落地窗缝隙淌进客厅,漫在沙发边角,揉开一层淡淡的暖雾。
沈逾白是被腰间不轻不重的束缚弄醒的,睁眼时才发现昨夜靠着沙发看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陆骁整个人蜷在他身侧,一条手臂牢牢环着他的腰,脑袋安稳枕在他肩头,呼吸匀净绵长。
少年夜里洗过的头发已经干透,柔软的发丝蹭着他脖颈,带着淡淡的洗发露清香。平日里在外锋芒毕露的眉眼闭起时褪去所有凌厉,温顺得像只敛了利爪的小兽。
沈逾白不敢随意挪动身体,怕惊扰熟睡的人,指尖下意识悬在半空,迟疑片刻,还是轻轻落在陆骁的发顶,顺着发丝缓缓梳理。
窗外院墙边的麻雀叽叽喳喳落上花枝,细碎鸟鸣落进屋里。
陆骁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过多久便掀开眼皮,刚睡醒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惺忪,视线锁定身前的沈逾白,瞬间漾开柔软笑意,收紧手臂又往人怀里蹭了蹭:“醒这么早?”
“天亮了。”沈逾白嗓音刚睡醒带着一丝沙哑温润,“该准备早饭了。”
“不急。”陆骁赖在他怀里不肯起身,鼻尖蹭过他的锁骨,“再抱一会儿,难得清闲不用赶早自习。”
周末没有课业束缚,不必被上课铃催促赶路,一整个白日的时光全都可以慢慢消磨。
沈逾白纵容着他的赖皮,任由他抱着,轻声说起昨日约定:“说好今天去城郊银杏林。”
“记着呢。”陆骁抬眸,眼底清亮,“吃完早饭就出发,我提前备了零食和温水。”
赖够了温存,两人才起身收拾。陆骁扎起围裙进厨房忙活,沈逾白站在一旁帮他择青菜,暖融融的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居家的烟火气温柔缱绻。简单熬了小米粥,配上煎饺与爽口小菜,一桌早餐简简单单,却是多年相处的踏实暖意。
陆骁习惯性把煎得圆润无焦边的饺子尽数拨进沈逾白碗里:“我不爱吃面皮偏软的,都归你。”
明明是特意按照他的口味煎制,偏要找个随口的借口。沈逾白心知肚明,低头小口进食,眉眼噙着浅浅笑意。
收拾完碗筷,换上轻便的休闲外套,两人背着帆布包出门。城郊公交线路人烟稀少,靠窗的位置刚好空着,陆骁径直拉着沈逾白落座,坐下之后自然而然把人护在靠窗内侧,手臂随意搭在椅背,悄然圈住他半个身子。
车子缓缓驶离城区,路边楼宇渐渐变成连绵的田野,秋风卷起路边枯黄野草,空气里满是干爽的秋意。
陆骁闲得无聊,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沈逾白的手腕,时不时侧头凑在他耳边闲聊,细碎话语混着温热气息落在耳畔,惹得沈逾白耳尖时不时泛起薄红。
四十多分钟车程,抵达城郊银杏谷。
漫山遍野的银杏树连绵成片,金黄叶片缀满枝头,秋风一吹,漫天金叶簌簌飘落,铺就满地碎金,踩上去沙沙作响。游人零零散散,大多结伴赏景,却远远就能被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夺去目光。
一温一烈,一白一飒,站在金黄林海之间,自成一幅绝美的秋景图。
陆骁从背包里掏出相机,从前买来只用来拍球赛,如今取景框里永远只有一个身影。
“站在树下别动。”
沈逾白依言站定,漫天黄叶从他肩头飘落,暖光裹着他温润的眉眼,干净温柔得恰到好处。快门接连轻响,陆骁不厌其烦,从各个角度定格画面,恨不得把眼前人所有模样尽数收藏。
拍完照片,两人并肩沿着林间小路缓步闲逛。陆骁忽然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一片形状规整的银杏叶,指尖细心拂去叶面尘土,抬手轻轻夹进沈逾白随身带着的书本扉页。
“做成书签,留作纪念。”
沈逾白低头看着书页间金黄的叶片,心头暖意漫开:“每年秋天,我们都来捡叶子好不好?”
“何止秋天。”陆骁侧身凝望着他,日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眼底,盛满真挚热忱,“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只要你想去,我随时陪你。”
走到林间僻静的青石石凳,两人坐下歇息,陆骁打开背包,拿出提前备好的小蛋糕、橘子和温好的热饮。他剥开橘子,一瓣一瓣剥干净橘络,递到沈逾白唇边。
沈逾白微微张口,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
偶尔有风卷着大量银杏叶落下来,尽数落在两人肩头、发间。陆骁抬手,耐心替他拂去落在发间的碎叶,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鬓角,动作温柔缱绻。
“逾白,”陆骁忽然轻声开口,周遭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从小到大,我所有破例,全都是为了你。”
为他收敛脾气,为他静下心刷题,为他奔赴赛场,心甘情愿把满腔热烈悉数奉上。
沈逾白抬眸,眼底盛着整片金色林海与眼前少年,缓缓伸出手,主动扣住陆骁的掌心,十指紧紧相缠:“我的所有温柔与例外,也唯独属于你。”
夕阳慢慢向西偏移,把整片银杏林染成更深的蜜色,两人踩着满地落金往景区出口走去,影子被落日拉得绵长,自始至终紧紧依偎,不曾分开半寸。
返程的公交上,沈逾白靠着陆骁肩头沉沉小憩,陆骁稳住身形一动不动,腾出一只手,轻轻拢住他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寸步不离落在熟睡的侧脸上。
窗外落日渐沉,晚风掠过车窗。
金黄落木藏尽秋日温柔,而岁岁年年的满心偏爱,永远牢牢锁在两个少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