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意禾最近在谋划一件大事。
她没告诉任何人,连刘彻都不知道。她每天午后都借口“要午睡”,实则换了男装,带着两个嘴严的侍卫悄悄出宫。一连跑了七天,终于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找到了她想要的地方。
那是一栋三层的临街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绸,匾额上写着“春风阁”三个字。据说是长安城最大的面首馆,里面养着几十个“门客”,专供城中贵妇消遣。
朱意禾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栋楼,嘴角抽了抽。
面首馆。她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买面首馆?
“姑娘,您真的要买这儿?”贴身侍女翠儿(不是钩弋那个翠屏)一脸欲言又止。
“买。”朱意禾斩钉截铁,“改成书坊。”
面首馆的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听说有人要买这栋楼,笑得合不拢嘴。春风阁近年来生意惨淡,贵妇们腻了这些花样,早就不来了。如今有人愿意接手,她恨不得倒贴钱送出去。
朱意禾花了五十金,把整栋楼连同地契都买了下来。
“从今天起,这里叫‘念彻书坊’。”她站在一楼大堂里,看着那些还没搬走的红绸锦帐,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一楼卖书,二楼设雅座供人喝茶看书,三楼留作书房和卧房——给病已和他爷爷奶奶住。
“姑娘,您这……念彻书坊,是啥意思啊?”翠儿好奇地问。
朱意禾脸一红:“就是……念着彻……没什么意思!干活!”
翠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指挥工匠拆旧招牌。
改造用了十天。
十天后,春风阁改头换面——红绸换成了素净的青布帘,墙上挂起了竹简和字画,书架一排排立起来,案几擦得锃亮。整栋楼里不再有脂粉气,而是墨香扑鼻,茶香袅袅,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书坊开张那天,朱意禾亲自写了一块匾额挂上去——念彻书坊。字不算好,但她写得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心上刻字。
然后她开始琢磨一件事:书坊里卖什么书?
汉代的书,大多是竹简,贵得离谱,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她要做的是让更多人能读到书、能买得起书。可她总不能拿出印刷术来——那是禁忌,会改变历史进程。
但她可以写故事。
她躲在长定殿的书房里,偷偷写了一本。
名字叫《欢天喜地七仙女》。
说的是天上的七个仙女姐姐下凡历劫,遇见了各自的缘分,有笑有泪,最后皆大欢喜的故事。她写得通俗易懂,语言活泼生动,还自己画了几幅插图——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胜在有趣。
她让工匠把书抄了二十本,摆在念彻书坊里。
“这书真的能卖出去吗?”翠儿看着那些封面简朴的手抄本,有些怀疑。
朱意禾信心满满:“等着瞧。”
书坊开张第三天,《欢天喜地七仙女》卖出了第一本。
买主是一位年轻的妇人,本来只是路过进来躲雨,随手翻了翻,就再也放不下了。她交了钱抱着书跑回家,第二天带着五个姐妹来了,每人买了一本。
“还有没有新的?”她们围着朱意禾问,“这个七仙女的故事太好看了!”
朱意禾笑得眼睛弯弯:“有!正在写呢!”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半个月后,“念彻书坊”成了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每天都有妇人、小姐、甚至一些文人士子慕名而来,买书看书,喝茶聊天。
朱意禾每天上午在宫中陪刘弗陵读书,下午乔装出宫,在书坊里忙活。她觉得充实极了——这是在赚钱,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影响这个世界。
更重要的是,她在等一个人。
第三十天,她终于等到了。
那天下午,书坊门口出现了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老人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佝偻着背,脸上满是风霜。小的那个穿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旧衣裳,手里攥着一把木剑,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书坊里的一切。
是病已和他的爷爷。
朱意禾快步迎上去,蹲在病已面前:“病已!”
病已愣了一下,然后认出她来:“漂亮姐姐!”他扔掉木剑扑进她怀里,脑袋埋在她胸口蹭了蹭,“姐姐好久没来看我了……”
朱意禾摸了摸他的脑袋,抬头看向病已的爷爷。老人家局促地站着,双手搓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人家,”朱意禾站起身,语气温和,“您愿意带病已搬到这里来住吗?楼上空着三间房,采光好,冬天暖和。您和奶奶可以住一间,病已住一间。书坊里缺个看门洒扫的人,您要是愿意,每个月给您工钱。”
老人家愣住了,嘴唇抖了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病已拽了拽朱意禾的衣角:“姐姐,我们真的能住在这里吗?”
朱意禾低头对他笑:“真的。楼上还有个大露台,可以晒衣裳、种花,你要是喜欢,我们还可以养几只鸡。”
病已的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灯,转身抱住爷爷的腿:“爷爷!我想住这里!我想住这里!”
老人家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朱意禾连忙摆手:“不必谢,应该的。”
她让人帮病已一家搬进了三楼。东西不多,几件旧衣裳,一个破瓦罐,一把缺了口的菜刀。朱意禾看着那些东西,心里酸酸的,转头就让翠儿去买了两套新被褥、几件新衣裳、油盐米面,把三楼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病已在新被褥上滚来滚去,笑得合不拢嘴:“好软!好暖和!”
朱意禾坐在床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她现在有了书坊,有了《七仙女》,有了病已一家。
她在这个时代,终于不再只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谜”,而是有了根、有了牵挂、有了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小天地。
当夜回到宫中,她整个人都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刘彻在长定殿等她,看见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挑了挑眉:“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朱意禾蹦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皇帝爷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在东市开了一家书坊!”她得意洋洋地宣布,“叫‘念彻书坊’!”
刘彻听到“念彻”两个字,眸光微动。
念彻。念着彻。这丫头……
“书坊?”他压下心头的悸动,顺着她的话问,“卖什么书?”
“我写的书!”朱意禾从袖中抽出一本手抄的《欢天喜地七仙女》,献宝似的递给他,“您看看,我写得可好了!”
刘彻接过书,翻了翻。那些字歪歪扭扭,不甚工整,但胜在生动有趣。七仙女的故事,他闻所未闻,但读起来竟津津有味。
“这是你写的?”他抬眼看她。
“嗯!”朱意禾点头,“我写了好几天呢。现在已经卖了二十多本了,大家都说好看!”
刘彻看着她骄傲的小表情,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把书合上,收进袖中,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朕的意禾真是能干。”他揉了揉她的发顶,“都会开书坊了。”
朱意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往他怀里蹭了蹭:“那皇帝爷爷要不要去我的书坊看看?我可把里面收拾得好漂亮了。”
刘彻低头看她:“你想让朕去?”
“想!”朱意禾重重点头,“就一次,微服去,没人知道你是皇帝。你就当……就当普通客人,去逛逛,买本书。”
刘彻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浮起笑意。
“好。”他说,“朕明日就去。”
朱意禾欢呼一声,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刘彻被亲得愣了一瞬,随即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念彻。好名字。”
朱意禾的耳朵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衣襟里,闷闷地说:“不许笑我。”
“不笑。”刘彻低低地笑了,胸膛的震动传到她的耳膜,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朕很喜欢。”
长定殿的灯火温柔地亮着。
小灰灰蹲在兔笼顶上,看着两人相拥的画面,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
隔壁房间,刘弗陵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那枚玉钩,嘴角挂着笑意,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灵泉空间中,那朵灵犀花忽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花蕊中央的金色光珠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灵犀再启,花落花开。心动之处,自有天意。”
朱意禾没有看见这一幕。
她靠在刘彻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睡得像一个最普通最幸福的十五岁少女。
窗外,月光如水,未央宫的殿宇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长安城的东市深处,念彻书坊的灯还亮着。三楼的小窗户里,一个老妇人正在灯下缝补衣裳,一个老人坐在床边打着瞌睡,而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窗台上,手中攥着一枚刻着“平安”的玉佩,看着天上的月亮。
“漂亮姐姐。”病已轻声念着这个称呼,嘴角翘起,“明天见。”
长安城中,灯火万家。
两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悄然重合。
长定殿中,刘彻抱着怀中熟睡的少女,目光望向窗外明月,良久,低低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念彻。念着彻。”
“朕也念着你。”
天幕另一端——
叶罗丽娃娃店内,王默抱着一包纸巾又哭又笑:“呜呜呜她把书坊叫念彻……太甜了太甜了……”
陈思思也忍不住笑了:“面首馆改书坊,还写了《七仙女》,这脑回路确实清奇。”
舒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笑意:“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虽然很小,但很温暖。”
大明皇宫,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念彻书坊”的匾额,摸着胡子笑了:“这丫头,名字起得好。念彻,念着彻,啧啧啧……”
马皇后笑着戳了戳他:“重八,你当年不也把咱俩的名字刻在玉佩上?”
朱元璋老脸一红:“那是……那是朕记性不好,怕忘了!”
马皇后笑而不语。
康熙后宫,康熙看着天幕上朱意禾蹲在病已面前给他擦脸的画面,目光温和。
“她在给那个孩子一个家。”他轻声说,“这份心,难得。”
嫔妃们交头接耳:“《欢天喜地七仙女》是什么呀?听起来很有意思……”
“我也想看看……”
康熙挥了挥手:“去,让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弄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