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梦到了什么。”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坐在石桌前，把他带来的食盒打开—素馅蒸饺、白粥、桂花糕，和每一个清晨一模一样。我喝了一口粥，把昨晚的梦境简要地告诉了他。从铁灰色的天空到焦黑的土壤，从那个背对着我的墨绿色身影到她手上干涸的血迹，自己她说的那句话—“鹤唳石不能留”。蓝忘机在我对面坐下，安静地听完，手指在石桌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已经被剑鞘蹭了无数次的浅痕。

“鹤唳石本身或许不是关键，”他缓缓说，“关键在于她为何要杀那些妖族。你在梦里看到的是结果，不是原因。”

他总能抓住最根本的问题。我在梦里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和内疚—恐惧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能做过不可原谅的事，内疚于我继承了她的血脉和力量却没有继承她的记忆。但蓝忘机没有去讨论情绪，他直接跳到了逻辑链条最核心的那一环：动机。她为什么要杀那些妖族？她在对谁说话？她说的“记太多”是什么意思？

“鹤吟说过鹤唳石封着妖族的血脉记忆，”我说，“但他在说到鹤唳石的时候，语气里只有敬畏和怀念了没有任何负面的暗示。如果鹤唳石真的只是一块无害的纪念品，她为什么要说‘不能留’？”

“到了妖族的族地自然就知道了。”蓝忘机提起剑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摆出了起手式。

他说得对。与其在梦境的碎片里反复揣测，不如到了族地亲眼去看。

和鹤吟约定的日子转瞬即至。出发前夜，蓝景仪又跑来找我，这次带了一个比上次更大的布包，里面除了桂花糕，还塞了一小瓶驱虫药膏、一卷绷带、一包干姜糖和一张手绘的鹤唳峰周边地形图。地图画得歪歪扭扭，标注的字迹大大小小，还有几个墨团团，一看就是他自己的手笔。

“我问过书阁的老先生了，鹤唳峰那一带雾障重，湿气大，容易着凉，”他掰着手指头数，“干姜糖可以泡水喝，驱寒的。驱虫药膏是药堂新配的，比上次那个好用。绷带是—”

“景仪，”我接过布包，认真地看着他，“你将来一定能独当一面。等那时候，我去找你蹭桂花糕。”

他愣住了，眼睛眨巴了好几下，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大声说了句“那当然”，转身跑出了院子。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露姑娘你说话要算数”，然后被脚下的门槛绊了个趔趄，差点摔进竹丛里。我站在廊下笑着摇了摇头，把布包仔细地收起行囊。

次日寅时三刻，天边还挂着一弯残月，我和蓝忘机已经骑马出了山门。这次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鹤吟地图上标注的小路斜插向鹤唳峰北麓。山路崎岖陡峭，越往北走雾障越重，空气里的湿气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两匹白马的马蹄在碎石上踩出一串清脆的回响。

鹤吟已经在断崖下等着了。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短袍，银灰色的长发用一根墨色发带束成了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石台上少了几分世外高人的飘渺，多了几分即将上路的利落。他身边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五官轮廓都带着妖族特有的深邃和棱角。女孩子的耳朵比常人略尖，男孩子的手背上有几道极淡的鳞片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