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出发前夜，蓝景仪跑来找我，塞给我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包桂花糕，每一块都用油纸单独包好，码得整整齐齐。“厨房说明天桂花就用完了，最后一批，”他挠了挠头，“我想着你路上可能饿，就……多拿了几块。”油纸包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他自己包的。我接过布包的时候他还在絮絮叨叨—“露姑娘你到了鹤唳峰千万别逞强啊，有什么事让师兄上就行了，你就站他后面，师兄打架从来没输过—”

“景仪，”我打断他，“谢谢你。”

他被我这句认真的道谢弄得耳根通红，挠头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憋出一句“我、我去给你打热水”，然后一溜烟跑了。他大概忘了，云深不知处的热水有专门的弟子负责，根本不需要他去打。

次日清晨，天还没全亮我就醒了。推开门，蓝忘机已经站在院门外。他换了一身便于远行的装束，白衣外罩了一件深蓝色的轻甲，避尘悬在左腰，忘机琴负在背上。他手里牵着两匹白马，其中一匹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骑的那匹，鬃毛梳理得一丝不苟，马鞍上挂着一只装满干粮和清水的行囊。

“走吧。”他说。

两人翻身上马，穿过晨雾中安静的云深不知处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道缓缓下行。晨雾在竹林中弥漫，将远山近树都染成了一层朦胧的水墨。走了大约两里路，我忽然勒住马，从袖中取出那截失效的竹简，翻到刻着“承君此诺”的那一面—竹简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淡金色，那行字依然清晰如昨。然后我把它重新用黑布包好放进怀里，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怎么？”蓝忘机也勒住了马，侧头看我。

“没什么，”我对他笑了笑，“就是觉得—有始有终。”

他看了我一瞬，微微颔首。两人重新策马，马蹄踏过林间的碎光和露水，朝东方那片被雾障笼罩的未知之地疾驰而去。

雾障是在我们踏入鹤唳峰外围第三里时忽然散开的。

不是被风吹散的，是主动退去的—像一道被无形之手拉开的帘幕，从中间向两侧整齐地分开，露出底下铁灰色的荒原和远处那座形如断颈鹤首的孤峰。我骑在马上，能感觉到座下的白马在雾障退去的瞬间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动物对灵力的感应比人更敏锐，这片荒原看似死寂，实则每一寸土壤都浸透了某种古老而阴沉的气息。

“此地曾有大规模术法残留，”蓝忘机勒住马，目光从地面扫到远处的山脊，“灵力属性与后山献祭阵法一致，但更古老。”

我点了点头，将长剑从马鞍旁解下来挂在腰间。封印解开之后我的灵脉对周围环境的灵力波动异常敏感，脚下这片土地传来的气息不是阴气，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接近于地脉本身的能量残响。几百年前，这里或许发生过比后山献祭更大规模的术法对抗，只是岁月将所有的尸体和血迹都埋进了黄土，只留下这股挥之不去的能量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