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回到小院的时候月亮已经爬到了竹梢上。我站在石桌前，抬头看着那棵花期已尽、正在酝酿来年新芽的桂花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现在是客卿了，”我转头对蓝忘机说，“这间院子是不是要换了？”

他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听到我的话之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被自己呛到的话。

“静室旁边有一座空置的院落，”他的语气平淡如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原是给长老备的。你若觉得此处不便—可以搬。”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从他的眉骨看到眼睫，从眼睫看到嘴角。他面无表情，耳尖却微微泛红。

“不必搬，”我说，收回目光看向那棵桂花树，“这里离竹林近，离书阁也近，离练剑场也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离你的静室也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走到石桌前坐下。月光在他肩头铺了一层淡霜，他垂眸看着石桌上我新换的桌布，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那道被剑鞘蹭出的浅痕—那个痕迹是之前他每次来教我练剑时，把避尘靠在石桌旁留下的。日积月累，青石面上被蹭出了一道极细的凹槽。她没有问，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痕迹已经这么深了。

夜深之后他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来。月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隽优美的轮廓，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

“明早剑课，照常。”

“明早见。”我说。

归元术法完成后的第七天，我坐在石桌前把那截失效的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了整整一个早晨。竹片上的朱砂符文已经彻底褪色，在晨光下只是一截普通的、发黄的竹片，边缘那道被高温熔断的焦痕倒还在，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初代家主和那位散修交替书写的笔迹依然清晰—“承君此诺”“诺，不相负”—墨迹虽淡，骨力犹存。

封印解了。灵力回来了。名器之身和蓝氏灵力在我的灵脉里相安无事地流转了整整七天，破云七式已经能自如施展，连蓝忘机都说“尚可”。但那些被封印压在灵脉深处的记忆，并没有全部回来。

我记得初代家主站在梅树下耳尖泛红的样子，记得散修在凹陷地里用树枝画小人头的神情，记得他们在石殿里最后一次并肩而立时穹顶上符文流转的光芒。我记得那本古籍里每一页的内容，记得禁地光幕中每一个画面的细节，甚至记得散修在页脚写的那句“蓝家的男人，嘴硬心软，代代如此”。可关于我自己—我是怎么穿越到这里的？我原本的身体去了哪里？这具身体在被我占据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片空白。

那种感觉不像失忆。失忆是一片混沌的迷雾，而我的脑海跟清明，所有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都条理清晰地排列着，唯独关于“我”的一切被挖掉了。像一本被撕掉了关键几页的书，前后的内容都能读懂，但故事的核心情节偏偏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