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0 章

我拉开门。蓝忘机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束发重新端端正正地束好，避尘悬在腰间，剑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晃。他的气色比昨晚好了许多，眉宇间那层在禁地里因为持续催动琴音而堆积的疲惫已经消散了大半。他手里提着那把青灰色长剑，看到我开门便将剑递了过来，动作和之前无数次递剑时一模一样。

“今日学第十八式。”他说，语气平淡，好像昨晚的归元术法和天崩地裂的石殿坍塌都只是寻常日子里的一小段插曲。

我接过剑，低头看了一眼剑柄上那个小小的云纹，然后抬头对他笑了。那个笑容大概是太亮了，亮到他在晨光中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但他转身朝院子里走的时候，嘴角动了那个我熟悉的幅度。

晨光渐亮，鸟鸣清脆。剑锋划过空气的破空声在小院中响起，一招一式，干净利落。蓝忘机站在竹荫下，手里没有拿书简，也没有拿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练剑。偶尔指出几句—“手腕再低一些”“步法慢了半拍”“这一剑有进步”—语气依然是那副清冷平淡的调子，但他每次说“有进步”的时候，眉间都会微微松开几分。

几日后，各世家陆续离开云深不知处。江澄走的时候派人送来了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一枚江氏的九瓣莲玉令。附带的短笺上只有十二个字，字迹冷硬如刀—“若有难，可持此令至莲花坞。”蓝忘机看过之后只说了两个字：“收好。”我便把它和那截已经失效的竹简放在了一起—一个数百年前的承诺，一个是数日前的承诺，分量不同，却都沉甸甸的。

聂怀桑走的时候特意绕到小院来道别，笑眯眯地送了一柄折扇，扇面上是他亲手画的云深不知处全景，远山近竹，笔墨清雅，角落里还题了一行小字：“怀桑敬赠露姑娘，愿君长乐无忧。”他摇着自己那把从不离手的扇子走远了，背影晃晃悠悠的，看起来还是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但我总觉得他在转身之后笑得更真心了几分。

墨染是在一个雨天被送走的。她的灵脉被阴气侵蚀得太深，虽然归元术法切断了阴气的源头，但已经被侵蚀的部分无法逆转。蓝曦臣以蓝氏的名义将她送往一处与世隔绝的疗养之地，那里有天然的温泉和药田，或许能延缓阴气的扩散。我去送了她一程—不是去山门，是去客舍。她靠在木塌上，幽绿色的纹路从下颌蔓延到了额角，眼睛里的幽光已经黯淡了大半，但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她还是笑了，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是初见时那副嘲讽的模样。

“你来了，”她歪着头看我，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来跟我道别的，还是来跟我算账的？”

“都不是，”我坐在她榻边的椅子上，把手里的一碟桂花糕放在她床头，“是来给你送糕的。厨房新做的，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