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他面前,轻轻把纸条从他手里抽出来。他嘟囔了一句“唔……师兄……我没偷吃”,翻了个身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被我用膝盖顶住了肩膀才稳住。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我的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猛地弹起来,后脑勺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嗷—露姑娘你回来了!归元术法成功了吗?我听说后山炸了那么大的光柱,整个云深不知处都能看见—你受伤了没有?师兄呢?师兄还好吗?”他一口气问了一大串,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眼睛却红红的,大概是熬夜熬的。
“成功了,”我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大家都没事。你在这里等了一夜?”
“也没有一夜,”蓝景仪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后脑勺,“就是……师兄让我守在这里,说你回来的时候可能要吃东西,让我把食盒热着。我每隔半个时辰去厨房热一次,热了大概……呃,好几次吧。”
好几次。我低头看着石桌上还在冒热气的蒸饺,想象蓝景仪每隔半个时辰就端着食盒在厨房和小院之间跑一个来回,顶着夜风和困意在黑暗的竹林小径上独自行走,只为了确保我回来的时候能吃到一口热饭。这份心意,和桂花糕一样甜。
“谢谢你,景仪,”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真的。”
他被我这么认真地盯着看,脸腾地红了,慌慌张张地摆手:“不用谢不用谢,这都是师兄交代的,我就是跑个腿—你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先回去了,早课要迟到了叔父会罚我抄家规的—”然后一溜烟跑出了院门,脚步声啪嗒啪嗒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我在石桌前坐下,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馅料是鲜笋和香菇,调得清淡鲜美,配白粥正好。一个人把整份早餐吃完了,桂花糕也吃了两块,把碗筷收好放进食盒,然后去井边打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将残余的疲惫和尘垢一并冲刷干净,整个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天色已经全亮了,晨光从竹叶间洒下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地碎金。远处的练剑场上隐约传来弟子们早课的剑锋破空声,书阁那边已经有早起的弟子在整理卷轴,厨房的炊烟袅袅升起,整座云深不知处正在以它最寻常的方式开始新的一天。
我换下那套在禁地里弄得满是灰尘的月白色长裙,穿回最初那件浅青色的粗布衣裙。这件衣服是我刚被救到云深不知处时蓝忘机让人送来的,穿了这么久,洗过无数次,领口的绣线已经有些起毛,袖口磨出了一小片绒边。但穿上它的时候,总觉得格外自在—它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起点,穿着它从卧室走向雅正堂,从后山走向书阁,从小院走向禁地,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穿着它,再走接下来的路。
卯时整,院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不疾不徐,三下一顿,和每个清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