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芜君说笑了,既是蓝氏远亲,自然是自家人,何来关照一说。”江澄率先举杯,语气冷淡而客气,紫衣下的面容依然带着几分疏离,但至少没有当场刁难。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热闹。我注意到蓝忘机在蓝曦臣说话的时候始终垂眸看着年前的茶盏,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蓝曦臣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某个悬而未决的心事终于尘埃落定。
宴会在一轮又一轮的寒暄和敬酒中走向尾声。宾客们陆续散去,各世家的弟子们跟在自己家主身后鱼贯而出,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灯火也逐渐暗了下来。我站起身正打算趁乱溜走,一回身就看到蓝忘机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主位上下来的,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我。灯火将尽未尽,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面容一半映着暖黄的光,一半隐在幽蓝的夜色里,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我,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认真。
“我送你回去。”她说,语气平淡,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想说不用了,我自己认识路。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因为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是在跟我商量,而是在告知我一个他已经做好的决定。
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沿着竹林小径向我的小院走去。夜已深,圆月西斜,银辉洒在竹叶上泛起一层薄霜似的冷光。山风带着桂花的甜香从远处飘来,混着夜间特有的草木清冽,偶尔有几片竹叶被风吹落在我们前方的青石板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起初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蓝忘机的步伐依然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的距离都固定不变,但他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刻意迁就我的步幅。我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走着,余光能看到他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清冷而好看,让人多看两眼就觉得心跳不对。
“今日的事,”蓝忘机忽然开口,“兄长同我商量过。”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解释刚才蓝曦臣当众宣布我身份的事。他是在告诉我,这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单方面的决定,他是知道的、同意的、参与其中的。
“多谢含光君和泽芜君费心,”我由衷地说,“这样一来,确实省去了很多麻烦。”
蓝忘机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我的小院就在前方不远处了,他忽然停下脚步。他停得太突然,我多走了半步才收住脚,差点撞上他的肩膀。
“你在庭院里,”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遇到了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我离席的时候他注意到了。我回席时的表情变化他也注意到了,蓝景仪大概还跟他汇报了我问的那几个问题—一个都不落下,全在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