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对蓝景仪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了些,“回去了。”
我重新走进宴会厅的瞬间,蓝忘机的目光便越过人群与我对上了。依然是那种清冷平静的目光,但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温度。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回到角落的座位上坐下,把那只卷云纹的茶杯重新捧在手里。
手心贴着温热的杯壁,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桂花树下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和那句像诅咒一样的话。
“等封印解开的那一天,你想起一切—你还会站在他那边吗?”
我不知道答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谈得上选择站在哪一边。
但至少此刻,我选择回到有他在的地方。
圆月高悬,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笑语如织。在这片喧闹的灯火中,我坐在角落里捧着一只属于他的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第一次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生出了一种类似于安心的感觉。
不管封印解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不管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是谁、做过什么—至少现在,我是露无忧。而露无忧选择相信蓝忘机。
至于那位老妇和金氏席位上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那是我下一步要弄清楚的事情。宴会还未结束,夜还很长。
桂花树下的阴影里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片被夜风吹落的桂花,细碎的花瓣散在青石板上,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白。我站在原地,盯着那团空无一人的暗处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宴会喧嚣都变得模糊遥远,久到手掌心被剑柄硌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才猛地回过神来。
那个老妇消失得太干脆了。不是跑掉的,不是藏起来的。而是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连一丝残留的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我蹲下身,用手指在树根附近的青石板上摸了一遍—干的,凉的,连半点异样的温度都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失得如此彻底,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猛地窜起一层鸡皮疙瘩。不是人,却又不是邪祟—云深不知处的结界对邪祟怨灵的排斥反应极强,任何阴邪之物靠近都会被弹得魂飞魄散。那如果不是邪祟,又是什么?某种更高阶的、能够无视姑苏蓝氏护山大阵的存在?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花瓣碎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老妇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我最不安的地方。她说“名器之身,锁灵之印”—这两个词分开来蓝忘机和蓝启仁都提过,但把它们连在一起说出来的,她是从哪里得知封印的事?封印的存在连蓝忘机都是通过琴音探查才发现的,她一个躲在桂花树下的老妇,凭什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还有那句话—“你就不怕他难过吗?”
她口中的“他”是谁,我不用猜都知道。整个云深不知处,跟我有交集的男性屈指可数。蓝景仪算一个,蓝曦臣算一个,蓝启仁算半个,但能让一个陌生老妇用这种语气提起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