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刚走到庭院的一棵桂花树下，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刮过粗糙的木面。

“名器之身，锁灵之印……呵，有意思。”

我猛地转过身，桂花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看身形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干枯尖削的下巴。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或者是本来就蹲在树下，被夜色和阴影遮住了，我才没有注意到。

“你是谁？”我后退一步，右手本能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这把剑是蓝忘机借我的那把青灰色长剑，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简直救了我的命。

老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起了一点下巴。兜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那种绿色和刚才宴席上那个金氏女子如出一辙，但更暗、更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几百年的淤泥和水草。

“你……不怕他难过吗？”老妇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

“什么？”我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蓝家的那个小子，”老妇咯咯地笑了一声，笑声像枯枝折断，“他对你这般用心，你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等封印解开的那一天，你想起一切—你还会站在他那边吗？”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不安的那个角落。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你是谁？你知道封印的事？”

老妇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盯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弄的意味。桂花树的枝叶在她头顶摇晃，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佝偻的身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爬出来的幽灵。

“露姑娘？”远处传来了蓝景仪的声音，“你在哪儿？”

老妇的身形猛地一缩，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桂花树背后的阴影里。我追过去两步，树后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桂花在地上打着旋。

蓝景仪从走廊拐角处跑了过来，看到我的时候松了口气：“原来你在这儿，师兄让我来—”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歪着头打量我的表情，“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已经被自己攥得发白的剑柄，“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你刚才说含光君让你来找我？”

“哦对，”蓝景仪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师兄说夜里风凉，让你别在外面待太久。”

我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透过雕花窗棂，隐约能看到主位上那个端坐的白衣身影。他不知道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微微侧着头，银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从主位到庭院隔着好几重门扉和一群寒暄的宾客，他不可能看到我离席。唯一的解释是，他从我起身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并且一直分神留意着我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