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同床咫尺，心隔万重

夜色沉沉，寒凉的晚风持续拍打落地窗，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阳台的对峙过后，一室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陆清绾别开视线，避开男人灼热深沉的目光，纤细的手腕还残留着他掌心微凉的温度，心脏无序地狂跳。她方才那些尖锐冷漠的话，刺伤他的同时，也在一遍遍凌迟自己。

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这八个字是她给自己筑起来的保护壳，也是隔绝沈景珩最好的屏障。

沈景珩收回落在她脸上的手，周身戾气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沈总。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烦躁与隐忍。

他从未这般束手无策。

商场之上，百亿项目、各方算计，他皆能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可唯独面对陆清绾，面对这个被他娶回家的小姑娘，他所有的理智与底线，都会轻易崩塌。

“随你怎么想。”

良久，沈景珩淡淡抛下一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转身，径直走向浴室，挺拔的背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房门闭合的瞬间，陆清绾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

她靠着冰冷的玻璃墙面，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心底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苦得让人窒息。

她知道自己过分。

她清楚沈景珩待自己，从来不止交易那么简单。可她太胆小了，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深知豪门情爱最是廉价易碎。

与其日后沉溺深情，最后狼狈退场，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所有念想。

至少这样，她不会输。

不知在阳台站了多久，晚风吹得四肢发凉，陆清绾才整理好纷乱的心绪，缓步走向主卧。

主卧的装修风格和整间公寓一样，极简冷淡，黑白色调为主，奢华却毫无温度。偌大的双人床上，被褥整齐摆放，自从领证入住这里，这张床成了两人之间最尴尬的存在。

他们是合法夫妻，夜夜同床共枕，却始终恪守着可笑的界限。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透过磨砂玻璃隐约传出。陆清绾拿过枕边备用的薄被，习惯性蜷缩在大床最左侧的角落，尽量离床中央远一些。

没过多久，水声骤停。

沈景珩从浴室走出，黑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紧实的锁骨处。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宽松家居服，褪去西装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禁欲感。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一步步朝床边靠近。

房间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弱化了男人身上的冷硬气场。

沈景珩掀开被子，躺在床的另一侧。

咫尺之距，却像是横亘了一整片汪洋。

卧室陷入死寂，安静到能够清晰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陆清绾背对着他，浑身僵硬，毫无睡意。她下意识绷紧神经，时刻提醒自己身旁躺着的人是谁，提醒自己不要逾矩，不要胡思乱想。

身旁的男人沉默了许久，低沉沙哑的嗓音，突兀打破静谧的黑夜：“你就这么怕我？”

陆清绾身形一僵，指尖攥紧柔软的被单，沉默不语。

怕吗？

谈不上惧怕。

她怕的从来不是沈景珩这个人，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泛滥的心意，怕自己沦陷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最后万劫不复。

得不到回应，沈景珩心底的郁气愈发浓重。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女孩单薄纤细的背影上。昏暗灯光下，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竖起尖刺、处处防备的小刺猬，将自己牢牢包裹起来，拒绝任何人靠近。

包括他。

“陆清绾。”沈景珩再次开口，语气放轻了几分，褪去先前的强势，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交易的合作对象？一个名义上的丈夫？还是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陌生人？

这个问题，困住了他整整半个月。

陆清绾鼻尖微酸，沉默半晌，才缓缓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咫尺之间，男人的眉眼近在眼前，每一处轮廓都熟悉到刻入骨髓。

“沈景珩，我们本就是一场交易。”她嗓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当初找我的时候，就说好了。互利共赢，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你不用对我投入感情，我也不会对你动心。”

“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

沈景珩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强势且坚定。

他抬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精准扣住她的后腰，微微用力，直接将僵硬的人拽向自己。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陆清绾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撞进他温热的怀里。

男人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额头，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将她彻底包裹。温热的掌心稳稳覆在她的后腰，力道克制，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陆清绾瞳孔微缩，慌乱地想要推开他：“你放开我。”

“我不放。”沈景珩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滚烫，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濒临破防，“陆清绾，别自欺欺人了。”

“你以为你一味推开我，就能万事大吉？你以为这场婚姻，能从头到尾只剩交易？”

“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许久的深情与无奈：“从娶你的那天开始，我就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一场交易。”

半个月的隐婚，刻意的疏离，冰冷的界限，折磨的从来不止她一个人。

他看着她每日小心翼翼、刻意和自己划清界限，看着她独自蜷缩在角落发呆，看着她用冷漠伪装自己，每一幕，都在无形之中撕扯他的心。

陆清绾靠在他怀里，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慌乱交织在一起，击溃她所有的防线。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可以尊重你的所有想法，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适应我们的关系。”沈景珩放缓力道，温柔地拥着她，语气缱绻又偏执，“但我绝不接受，你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只是交易。”

“你是我的妻子，法律承认，我认定。”

“仅此一点，就足够推翻所有条条框框。”

昏暗的床头灯下，相拥的两人安静依偎。

同一张床，两颗忐忑不安的心。

一人步步靠近，一人步步后退。

一纸婚书锁住名分，却暂时锁不住隔着万重山海的心意。

长夜漫漫，爱意隐忍，拉扯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