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着老巷的枝叶,簌簌声响揉碎在暖黄路灯里,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温穗捏着手里温热的牛奶瓶,掌心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方才相亲饭局带来的所有憋屈。她侧头悄悄看了眼身侧的少年,心底的悸动乱糟糟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陆砚舟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刻意放慢了平日里的步伐,完美贴合她的步调,绅士又克制。夜色遮去了白日的清爽少年感,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下颌线轮廓分明,自带清冷又温柔的气场。
从私房菜回猫咖的路不过短短几百米,却安静得格外撩人。
一路上没人说话,却半点不尴尬。晚风裹挟着街边栀子花的淡香,萦绕在两人周身,氛围感悄悄发酵,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每次相亲都不开心。”
静谧里,陆砚舟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晚风里的沉寂。
温穗脚步微顿,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少年目视前方,目光落在前方斑驳的路灯光影里,语气平淡又通透:“每次你相亲结束,回店里都会沉默很久,撸猫的时候都走神。看着像是妥协,其实眼底全是不情愿。”
他观察她很久了。
从入职第一天起,他就默默留意着这个看似温柔洒脱,实则独自硬扛所有委屈的老板娘。看着她被家人催婚裹挟,被世俗偏见捆绑,看着她笑着应付所有人,唯独亏待自己。
温穗心头轻轻一颤,鼻尖微微发烫。
活了三十二岁,身边的家人、亲戚、朋友,所有人都只盯着她“有没有嫁人”“有没有将就妥协”,从来没人在意她开不开心,愿不愿意。
唯独这个二十岁的少年,心思细腻通透,悄悄看穿了她所有强装的坚强和隐忍。
“是不是觉得我很固执?”温穗轻声自嘲,眼底带着一丝成年人的无奈,“所有人都劝我将就,说女人到了年纪,安稳结婚比什么都强。只有我非要守着这家小店,不肯妥协。”
哪怕被贴上大龄剩女、挑剔任性的标签,她也不想随便找个陌生人,捆绑余生,消磨掉自己所有的热爱和自由。
陆砚舟立刻转头看她,眼神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不是固执,是清醒。”
“很多人将就的婚姻,看似圆满,实则一地鸡毛。你靠自己活成了想要的样子,安稳、独立、热爱生活,这是很多人求不来的生活。”
他语气真诚,字字句句都在偏袒她。
温穗看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心脏不受控制的狠狠一跳。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少年眼底的温柔纯粹又炙热,直白得让她不敢直视。她慌忙错开视线,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耳根不受控制的泛红。
“你才二十岁,怎么比我看得还通透。”她故作轻松的打趣,试图掩饰自己慌乱的心跳。
陆砚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冽好听,落在晚风里格外撩人。
“可能是,我看得比别人更清楚你有多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撞进温穗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吹乱了额前碎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微微发痒。
陆砚舟下意识抬手,动作轻柔又克制,指尖堪堪擦过她的鬓角,帮她拂开凌乱的发丝。
少年的指尖微凉,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息,短暂的触碰转瞬即逝,却像电流般瞬间窜遍温穗全身。
她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愣在原地。
陆砚舟也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眼底的笑意淡去,染上一层浅浅的幽深。
夜色暧昧,氛围升温,两人距离近得恰到好处,周遭的晚风都变得滚烫。
短短几秒的沉默,却漫长又撩人。
“走吧,回去吧,夜里风凉。”最终,是陆砚舟先移开目光,率先打破这份过分亲昵的氛围,语气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温穗连忙点头,快步跟上他的脚步,心跳砰砰的快要跳出胸腔。
她暗自懊恼,自己实在太不争气了。
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小动作,不过是少年几句温柔的偏袒,她就轻易乱了心神。明明相差十二岁,明明深知两人之间隔着年龄、世俗、阅历的层层鸿沟,可心底的悸动,却骗不了任何人。
回到猫咖,推开店门,满室温柔的暖光扑面而来。
店内安安静静,十几只猫咪早已习惯了作息,慵懒的卧在各个角落,看见两人回来,只是慵懒的抬了抬眼皮,又闭眼蜷成一团。
晚风跟着吹进门帘,卷起窗边的布艺窗帘,轻轻晃动。
温穗换好鞋,下意识想去收拾吧台的残局,刚才匆忙赴约,未来得及整理。
“我来收拾就好。”陆砚舟快步拦住她,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抹布,语气温柔,“你刚应酬回来,累了就去歇会儿。”
不等她反驳,少年已经熟练的走到吧台,开始清洗水杯、擦拭台面、整理置物架。
他做事永远这样,细致又靠谱,习惯性替她分担所有琐碎和疲惫,从不让她辛苦。
温穗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利落的背影,心底暖意泛滥。
空荡安静的猫咖里,只有水流的轻响,温柔又治愈。
她靠在吧台边,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好像这样的日子,也格外安稳。
不用应付虚伪的相亲,不用听旁人的指指点点,只有满店温顺的猫咪,和一个事事偏爱她、护着她的少年。
收拾完吧台,陆砚舟又挨个检查了猫舍的门窗、空调温度,确认所有猫咪状态安稳,才彻底放下心来。
做完所有活计,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他擦干净手,转身看向靠在吧台边失神的温穗,轻声开口:“温姐,我下班了。”
“嗯,路上慢点。”温穗回过神,温柔叮嘱。
陆砚舟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眼神认真又执拗。
“温姐,我再说一句话。”
温穗抬眼望他,心跳莫名再次提起。
“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否定自己,不要因为年龄感到焦虑,更不要为了结婚委屈自己。”少年的声音清冽又坚定,在安静的店里缓缓响起,“你值得最好的偏爱,值得不将就的温柔。”
这是他第二次郑重的告诉她,你很好,你值得被爱。
一次次的温柔笃定,一次次的明目张胆偏袒,早已悄悄攻破她坚守多年的心防。
温穗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微微发紧,她用力点头,轻声应声:“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应,陆砚舟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拎起背包,迈步走出猫咖。
店门的风铃轻轻响动一声,随着他的离开,晚风涌入,带走了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
温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融进昏黄的巷尾灯光里,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心底那道紧闭多年的大门,在这个温柔的晚风夜里,彻底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好像,真的对这个小她十二岁的年下少年,动了心。
明知前路或许满是阻碍,明知世俗眼光格外苛刻,可这份悄然而至的心动,热烈又鲜活,让她根本无法克制。
橘猫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软糯的叫声拉回她的思绪。
温穗弯腰抱起毛茸茸的橘猫,指尖顺着柔软的猫毛轻轻摩挲,望着空荡的巷口,心底默默轻叹。
这个盛夏,巷尾的猫咖平静无波,唯独她的心跳,为一个年少热烈的少年,乱了全盘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