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絮发现不对劲,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和往常一样。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胃里翻了一下,不是难受,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搅动的感觉。她又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小姐,您怎么了?”小瑶站在旁边,一脸紧张。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小瑶看了看小姐的脸色——白里透红,不像没睡好。但小姐说没事,那就是没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粥喝不下去,闻到油味就想干呕,但过一会儿就好了。小瑶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问要不要请太医,一会儿问要不要告诉陛下。南絮都按住了——不是什么大病,过几天就好了。
但过了几天,不但没好,还多了一样——她开始嗜睡了。以前早上辰时就醒了,现在睡到巳时还不想起。刘彻上朝回来,她还在睡。他不让人叫她,自己坐在窗前批奏折,等她醒。
第五天,南絮终于自己意识到了。
她坐在榻上,手搭在小腹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三个月了。圆房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了。她不是病了,她是——有了。
“小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小姐?”
“去请太医。悄悄的,别让任何人知道。”
小瑶愣住了。请太医,悄悄的——小姐生病了?还是……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看着南絮搭在小腹上的手,嘴巴张了张,然后拼命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太医姓张,是太医院的老太医,给皇后看了十几年的脉,嘴最严。他进来的时候,南絮已经把帷帐放下来了,只露出一只手。张太医跪在榻前,手指搭在南絮的腕上。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搭上去。又过了很久,他收回手,磕了一个头。
“恭喜昭仪娘娘,是喜脉。两个。”
南絮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两个。不是一个月,不是孩子,是两个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小瑶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她不敢出声,怕惊着小姐,但她忍不住。两个。小姐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南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在抖:“张太医,确定吗?”
“臣行医三十年,双胎的脉象不会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胎位。要等月份再大一些,才能看得更清楚。但双胎无疑。”
南絮点了点头,让张太医退下了。帷帐掀开,小瑶扑过来,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满脸都是泪。
“小姐,您听到了吗?两个孩子!”
南絮伸手摸了摸小瑶的头,自己的眼眶也红了。“听到了。”
“奴婢要当姨了!”小瑶哭着哭着又笑了,“奴婢要给两个孩子做衣裳!做小被子!做虎头鞋!”
“你会做吗?”
“不会。但奴婢可以学!”
南絮看着小瑶又哭又笑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慢慢地摸着。三个月。两个孩子。她和刘彻的孩子。
她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像她还是像他。但她知道——他们来了。在她跳崖穿越、开书坊嫁人、从春天走到秋天之后,他们来了。
傍晚,刘彻来了。
他走进主殿的时候,南絮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食谱,但没有在写。她在发呆,手搭在小腹上,眼睛看着窗外的橄榄树。橄榄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
“今天怎么不写?”刘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南絮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刘彻以为她生气了。
“怎么了?”他问。
南絮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刘彻的手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南絮的脸。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要当父皇了。”
刘彻的手在小腹上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很长,覆在她的小腹上,几乎盖住了整个腹部。他感觉到了什么吗?也许有,也许没有。三个月,还太小,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她在那里。他们在那里。
“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张太医来看过了,说——是两个。”
刘彻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不是紧到弄疼她的那种紧,是那种克制不住的反应,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反应。两个。不是一个,是两个。他看着南絮的脸,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有他的倒影。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很用力,用力到南絮觉得自己的骨头要被勒断了,但她没有推开。
“陛下,轻点。”她闷在他胸口说。
刘彻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开。他的手还放在她小腹上,没有移开。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今天。”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朕?”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刘彻沉默了。他想起这几天她早上喝不下粥,中午嗜睡,傍晚没精神。他以为她是不舒服,让人换了三次食谱,把油重的全撤了,换了清淡的。原来不是食谱的问题,是她有了。他们有了。
“三个月。”刘彻的声音很低,“你一个人扛了三个月。”
“不是扛。”南絮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等。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刘彻看着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她哭了,她自己不知道。
“下次,”刘彻说,“不等。一有动静,就告诉朕。”
“什么动静都告诉你?打嗝也告诉?放屁也告诉?”
刘彻嘴角抽了一下。“……朕是说孩子的事。”
南絮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刘彻看着她,也笑了。两个人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昭阳殿。深夜。
南絮躺在榻上,刘彻躺在她旁边。他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一直没有移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蝉鸣声已经没有了,秋天到了,夜里凉了。
“陛下。”南絮轻声说。
“嗯。”
“你说,是两个男孩,还是两个女孩,还是一男一女?”
“都好。”刘彻说,“只要是你生的,都好。”
南絮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我希望是一男一女。”
“为什么?”
“因为龙凤胎吉祥。”
刘彻笑了一下。“那就龙凤胎。”
南絮知道他说了不算,但她还是笑了。
夜深了。南絮睡着了,手还搭在小腹上。刘彻没有睡。他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她瘦了——这三个月,她吃不下、睡不好,瘦了一圈。他不知道是她身体不舒服,以为是她挑食,让御厨换了十几种菜式。她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扛着,等确定了才告诉他。
刘彻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下次,不等。”他低声说。她没醒,嘴角是弯的。梦里,她梦见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粉雕玉琢的,坐在橄榄树下荡秋千。她走过去,想抱他们,手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像穿过一道光。但她笑了,因为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
天幕时空——洪武朝·朱元璋与马皇后
天幕亮起。画面从南絮喝不下粥开始,到请太医,到得知是双胎,到刘彻来了把手放在她小腹上,到她说“你要当父皇了”,到两个人相拥而眠结束。
朱元璋从头看到尾,一言不发。马皇后也一言不发。过了很久,马皇后说:“两个。”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涩:“朕听到了。”
“龙凤胎。”
“朕也听到了。”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南絮把手搭在小腹上的画面,眼眶红了。“陛下,咱们朱家,要添丁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大明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的。他想起很多年前,马皇后怀太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窗前,一夜没睡。怕,高兴,紧张,期待——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传旨,”朱元璋转过身,“大赦天下。”
马皇后看着他:“陛下,这孩子在大汉,不是在大明——”
“朕知道。”朱元璋的声音很沉,“朕在大明替她放赦。她的孩子,也是朕的子孙。朕够不着,但朕的心意能到。”
天幕时空——永乐朝·朱棣与徐皇后
朱棣看着天幕上刘彻把手放在南絮小腹上的画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徐皇后看着他,也笑了。
“陛下笑什么?”
“笑汉武帝。”朱棣说,“他的手放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怕碎了似的。”
徐皇后想起朱棣当年也是这样。她怀长子的时候,朱棣每天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一放就是半个时辰,不动,不说话,就那么放着。
“龙凤胎。”徐皇后轻声说,“那孩子有福气。”
朱棣点了点头。“比朕有福气。”
天幕时空——康熙朝·冷宫及天下汉人百姓
冷宫里,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妹妹怀孕的消息,哭了。两个。妹妹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她要当姨了——不对,她不是姨。她是背叛过妹妹的人,不配当姨。但她还是高兴。妹妹有孩子了,有家了,有以后了。
“妹妹,”她喃喃着,“你要当娘了。”
天下汉人百姓看到这一幕,有人哭了,有人嗑疯了,有人感慨万千。
“朱家公主要当娘了!还是双胎!”
“汉武帝说‘只要是你生的,都好’——呜呜呜他真的好爱她。”
“龙凤胎!一定要是龙凤胎!”
叶罗丽仙境
王默哭得稀里哗啦:“两个!!!她怀了两个!!!”
陈思思擦着眼角:“她说‘龙凤胎吉祥’的时候,我眼泪就下来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龙凤胎要到出生后才知道性别,现在还不知道。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会很爱他们。”
罗丽:“汉武帝把手放在她肚子上一动不动——他好紧张。”
孔雀:“当然紧张。第一次当爹,还是双胎。”
白光莹淡淡地说:“不是第一次当爹。是第一次当她想让他当爹的人。”
王默终于憋出一句话:“那个李易欢在冷宫里哭着说‘你要当娘了’……她好可怜……但我还是不想同情她。”
全员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