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汉朝
橄榄树长得很快。
种下去不到一个月,已经从腰高长到了人高。南絮每天去甘泉宫看它,有时候刘彻陪着,有时候一个人带着小瑶。她跟树说话,树不说话,但叶子会动——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答应她。
“长安,你今天又长高了。”南絮伸手摸了摸最上面的那片叶子。叶子嫩绿嫩绿的,薄得能看见背后的阳光。
小瑶站在身后,仰头看着这棵疯长的树,心里嘀咕:正常的树一个月能长这么高吗?但她不敢问。小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多到她已经习惯了不去问。
刘彻说到做到。橄榄树长到人高的时候,他让人在树下搭了一个秋千。秋千是木头的,绳子是麻绳,坐板磨得很光滑,坐上去不会硌。南絮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刘彻站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秋千荡了起来。
越荡越高。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软软的,像春天的丝绸。南絮的头发被风吹散了,白玉簪歪了,她顾不上扶。她在笑,笑得很大声,大到整个甘泉宫都能听见。
“陛下。”她在半空中喊。
“嗯。”
“再高一点。”
刘彻又推了一下。秋千荡得更高了,高到她能看见甘泉宫的屋顶,高到她能看见远处的长安城,高到她觉得——自己可以飞到天上去。但她不怕。因为他在身后。
“陛下,你说人会不会荡着荡着就飞走了?”
“会。”刘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你飞走了,朕也会把你追回来。”
南絮的笑声在春风中散开了,像花瓣一样飘到甘泉宫的每一个角落。
后宫,李夫人的寝殿。
李夫人站在窗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笑声。隔得远,听不真切,但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除了朱昭仪,谁会在甘泉宫笑得这么大声?
宫女站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自从陛下把甘泉宫和昭阳殿赐给朱昭仪后,夫人的脾气就越来越差了。不是发火——夫人从不发火。她只是不说话,不说话比发火更可怕。
“甘泉宫的秋千,”李夫人忽然开口,“是谁的主意?”
宫女低下头:“听说是陛下让人搭的。”
李夫人沉默了很久。陛下亲自让人搭秋千。陛下亲自推秋千。陛下亲口说“你飞走了朕也会把你追回来”。她从来没有听陛下说过这种话。陛下对她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赏赐、留宿、偶尔说几句体己话,但从来没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像少年人一样的热情。
“下去吧。”李夫人说。
宫女如蒙大赦,行了个礼就退下去了。
李夫人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春天快过完了,夏天要来了。长安城的夏天很热,陛下每年都会去甘泉宫避暑。今年,甘泉宫的主殿住着另一个女人。而她,连偏殿都轮不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天幕上,正播放着这一切。但她看不见。汉武帝的时空不需要开启天幕,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她不知道有人在看她的故事,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被写好了,不知道天底下有那么多人正在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结局。
天幕时空——洪武朝·朱元璋与马皇后
天幕亮起。
画面从南絮荡秋千开始,到刘彻说“你飞走了朕也会把你追回来”,到李夫人独自站在窗前结束。朱元璋从头看到尾,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笑。”他说,“朕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大声。”
马皇后轻声说:“因为她在那个人身边,不用藏着掖着。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这才是过日子。”
朱元璋点了点头。他看着天幕上南絮坐在秋千上、头发被风吹散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马皇后年轻的时候。她也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天幕上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那个李夫人,”朱元璋皱眉,“还在宫里。”
“在。但她什么都做不了。”马皇后说,“汉武帝把她父亲调走了,她翻不起浪。”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有再说。
天幕时空——永乐朝·朱棣与徐皇后
朱棣看着天幕上南絮荡秋千的画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徐皇后问:“陛下笑什么?”
“笑她。”朱棣说,“堂堂朱家公主,荡个秋千笑得跟小孩似的。”
徐皇后也笑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来就是小孩。”
朱棣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他想起徐皇后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荡秋千。有一次荡得太高,他从马上跳下来去接她,两个人都摔在了地上。她趴在他胸口笑,笑了很久。
“那个秋千,”朱棣说,“搭得好。”
天幕时空——康熙朝·冷宫及天下汉人百姓
冷宫里,李易欢看着天幕上妹妹荡秋千的画面,笑了。妹妹笑得那么大声,那么开心,她从来没有听妹妹这样笑过。在南明的时候,妹妹不笑。逃亡的时候,妹妹不笑。跳崖的时候,妹妹不笑。但现在,她笑了。
“陛下,”李易欢喃喃着,“谢谢您。”她不知道刘彻能不能听见,但她想说。谢谢您让她笑,谢谢您给她搭秋千,谢谢您说“你飞走了朕也会把你追回来”。
天下汉人百姓看到这一幕,有人嗑疯了,有人哭了,有人感慨万千。
“朱家公主荡秋千笑得好开心啊!”
“汉武帝说‘你飞走了朕也会把你追回来’——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那个李夫人站在窗前听笑声的画面好凄凉……但她活该。”
“你们小声点,李夫人又听不见。天幕不给她看的。”
“哦对,汉武帝时空不开天幕。她看不见。”
叶罗丽仙境
王默哭得稀里哗啦:“秋千!!!他在橄榄树下给她搭了秋千!!!”
陈思思擦着眼角:“她说‘长安’,给橄榄树取名叫‘长安’。长治久安,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舒言推了推眼镜:“那棵树长得太快了。灵泉空间在给它浇水,南絮不知道。”
罗丽:“她不用知道。树活着就好。”
孔雀:“那个李夫人站在窗前听笑声……好可怜。但我不想同情她。”
白光莹淡淡地说:“她不需要同情。她需要的是放下。但她放不下。”
正文·汉朝——甘泉宫
南絮荡了很久的秋千,终于累了。刘彻扶着她从秋千上下来,她的腿有点软,站不太稳,靠在他身上。
“下次荡低一点。”刘彻说。
“不要。”
刘彻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亮晶晶的眼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伸手帮她把白玉簪重新插好。
“陛下。”
“嗯。”
“秋千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橄榄树也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陛下也会一直在这里吗?”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说“会”,也没有说“不会”。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朕在的时候,秋千在,树在。朕不在的时候——秋千和树也在。”
南絮从他胸口抬起头。“陛下不在的时候,我替陛下看着它们。”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春风吹过甘泉宫,橄榄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秋千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等谁再来坐。
回宫的路上,南絮靠在刘彻肩上,手被他握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困了?”刘彻问。
“嗯。”
“睡吧。到了叫你。”
南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又坐在秋千上,荡得很高很高。高到能看见长安城的全貌,高到能看见远处的山,高到能看见云层上面的太阳。她不害怕,因为他在身后。永远在身后。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她的嘴角是弯的,梦里也在笑。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长安。”他轻声说。
她没有醒。但她的手,在睡梦中握紧了他的手。
昭阳殿。
傍晚,南絮睡醒了。小瑶端了水来给她洗脸,她洗了脸,坐在窗前发呆。
“小姐,您在想什么?”
“在想,秋天的时候,橄榄树会不会结果。”
“会的。”小瑶说,“小姐种的树,什么都会。”
南絮笑了一下。她想起灵泉空间里的桃树,结了果子,又送走了。不知道送到哪里去了,但她知道,送到了该去的地方。她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灵泉空间。三枚桃子挂在枝头,安安静静的。灵泉水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空间比以前大了,但她不知道大了多少。她只是觉得,空间里的气息比之前更温暖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长大。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桃子已经送到了她的祖宗手里。她不知道的是,朱元璋和朱棣收到桃子的时候,都沉默了。她不知道的是,李易欢什么都没有收到。不是空间不送,是她心里没有姐姐了。
南絮睁开眼,拿起笔,继续写食谱。今天写酸菜鱼。写完之后她看了看自己画的鱼,比上次画的肉好看了一点——至少能看出是一条鱼了。
刘彻来的时候,看到那条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这是鱼?”
“不像吗?”
“像。”刘彻面无表情,“像一条正在游泳的鱼。”
南絮看着他的表情,不确定他是在夸她还是在她。她决定当成夸。
下一章预告
标题:夏日甘泉
夏天来了。长安城热得像蒸笼,刘彻带着南絮搬去了甘泉宫避暑。
南絮住主殿,刘彻住偏殿。小瑶把昭阳殿的东西搬了大半过来,南絮说不用带那么多,小瑶说“万一要用呢”。南絮看着小瑶忙来忙去,忽然想起刚来大汉的时候,小瑶也是这么忙,忙着帮她打听铺面、买面首馆、开书坊。一年过去了,小瑶还是那个小瑶,但她已经不是那个跳崖的公主了。
甘泉宫的夏天果然很凉快。院子里的橄榄树又长高了一截,秋千在风中轻轻晃着。南絮每天傍晚去荡秋千,刘彻推她。有时候她不荡,就坐在秋千上看书。刘彻批完奏折从偏殿出来,看见她坐在秋千上、书扣在膝盖上、头歪在一边——睡着了。橄榄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一片一片,像绿色的雪花。
刘彻走过去,轻轻把她从秋千上抱起来,走回主殿。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他把南絮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