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陈家老宅透着一股老式别墅的庄重感,红木家具擦得锃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陈眠的母亲坐在主位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客气却疏离的笑,目光扫过宋知时,带着审视的意味。父亲则话不多,只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眼神沉静,让人猜不透心思。
“小知是吧?听阿眠说你是做设计的?”陈母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随意。
“是的阿姨,我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做平面设计。”宋知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手心却悄悄攥紧了。
“设计啊……”陈母轻轻点头,话锋一转,“这工作听起来挺自由,但好像不太稳定吧?女孩子家,还是找个安稳点的工作好,比如考个公务员,或者进国企。”
宋知心里一紧,刚想开口,陈眠先接过了话:“妈,宋知很喜欢她的工作,做得也很出色,去年还拿了行业奖项。”
“奖项能当饭吃吗?”陈母瞥了儿子一眼,“阿眠,不是妈说你,你是名牌大学研究生,将来是要接手家里生意的,找个门当户对的,对你事业才有帮助。”
“妈,我从没说过要接手家里生意,我的研究项目……”
“研究能有什么出息?”陈父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下周一去公司报道,从基层做起。”
陈眠的脸色沉了下来:“爸,我说过,我对经商没兴趣,我想继续做物理研究。”
“兴趣能当饭吃?”陈父放下茶杯,“你是陈家的儿子,这是你的责任!”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宋知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却又清晰地感受到这场争执里的火药味。她终于明白陈眠之前的犹豫——他的家庭,从一开始就不认同他的选择,自然也很难接纳“不合时宜”的自己。
“阿姨,叔叔,”宋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知道你们对陈眠有期待,但他真正热爱的是物理,他在实验室里眼睛发亮的样子,是我见过最耀眼的模样。至于我,虽然我的工作可能不够‘体面’,但我能靠自己站稳脚跟,也能陪他一起面对所有困难。”
陈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会突然开口,而且语气这般坚定。
陈眠也有些惊讶,随即眼里涌上暖意,伸手握住宋知的手,对父母说:“爸,妈,我和宋知是认真的。我的人生我想自己选,工作也好,伴侣也好。”
“你——”陈父气得脸色发红,指着他说不出话。
“好了,吃饭吧。”陈母打圆场,语气却冷了下来,“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吃得异常压抑,陈母没再直接说宋知什么,却句句不离“张总家的女儿在投行工作”“李教授的女儿留洋回来当医生”,话里话外都是对比。
离开老宅时,宋知才发现手心全是汗。陈眠紧紧牵着她的手,低声道歉:“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宋知摇摇头,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反而安慰道,“我早有心理准备,慢慢来,他们会明白的。”
陈眠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宋知,不管他们怎么想,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知道。”宋知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我也是。”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握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宋知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家庭的阻力像一道褶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看似平坦的路上,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陈眠站在她身边。而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心动和等待,早已让他们有了共同面对褶皱的勇气。
几天后,陈眠告诉宋知,他搬离了家里,租了个离实验室近的小公寓。
“我跟他们摊牌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工作的事,我不会妥协;你的事,更不会。”
宋知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一定经历了一场硬仗。她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辛苦了。”
“不辛苦,”陈眠转过身,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能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小公寓不大,却被两人收拾得温馨。宋知买了些绿植,陈眠则把他的旧相机挂在了墙上,旁边贴着那张在老宅门口拍的合照——照片里的两人都笑得有些勉强,却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等他们气消了,我们再慢慢沟通。”宋知指着照片说。
“嗯。”陈眠点头,拿起桌上的相机,对着正在浇花的宋知按下快门,“先把我们的日子过好。”
快门声轻响,定格下阳光里她弯起的眉眼,也定格下他们在褶皱里,慢慢熨帖生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