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试探

宋知下楼时，陈眠就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门口。他换了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地卷着，少了几分昨日的疏离，多了些温和的气质。

看到她下来，他抬眸笑了笑：“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结束会议。”宋知走到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雪松气息混在一起，格外好闻。

两人走进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

“想喝点什么？”陈眠翻开菜单。

“一杯拿铁就好。”宋知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敢直视他，怕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陈眠点了单，侍者离开后，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宋知的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心里盘算着该说些什么，却发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你……”

“你……”

又是同时开口，这次宋知没等他退让，先笑了笑：“你先说吧，这次我保证不抢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陈眠看着她，眼底也漾起一丝笑意：“想问问你，这七年……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普通，却像钥匙，打开了宋知记忆的闸门。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就那样，毕业，找工作，加班，挺普通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省略了初入职场时被客户刁难的委屈，省略了加班到深夜独自回家的孤单，也省略了无数次在街头看到相似背影时的恍惚。

陈眠却像是听出了什么，轻声道：“听起来，好像不容易。”

宋知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撞进他带着些许体谅的目光里，心里忽然一暖，又有些发酸。是啊，不容易，可这些，她从来没对人说过。

“还好，都过去了。”她扯出一个笑，“你呢？在国外……还好吗？”

提到国外，陈眠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不算好，也不算坏。读了一年就回来了。”

“为什么？”宋知脱口而出，又觉得唐突，连忙补充，“……我是说，你不是一直想读物理吗？”

她记得高三时，他在笔记本上写过理想的大学和专业，一笔一划，全是认真。

陈眠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家里出了点事，加上……不太适应那边的节奏。”他没有细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回来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留在这边，找了份和物理沾点边的工作，也算……没完全放弃。”

宋知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能想象他独自在异国他乡的挣扎，想象他放弃理想时的不甘，可这些，她都没能陪在他身边。

“挺好的，”她轻声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很好。”

侍者端来了咖啡，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宋知端起拿铁，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心里的涩。

“对了，”陈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林薇吗？我们班那个扎马尾的女生。”

“记得，”宋知点头，“她当时总借你的数学笔记。”

“嗯，”陈眠笑了笑，“她前段时间结婚了，还问我要不要去参加婚礼，说你也在邀请名单里。”

宋知有些意外：“是吗？我还没收到消息。”

“可能还在路上，”陈眠看着她，“到时候……一起去？”

宋知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起去参加同学婚礼？这听起来像约会，又不像约会，带着点微妙的试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眠的眼神亮了亮，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大多是关于高中同学的近况。谁考上了名牌大学，谁进了体制内，谁早早结了婚……那些共同的记忆像纽带，一点点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知发现，陈眠其实比高中时健谈了些，只是依旧习惯倾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他会记得班里最调皮的男生上课总睡觉，记得班主任最喜欢拖堂，记得运动会上大家一起喊加油的样子。

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珍藏的时光，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夕阳西下时，咖啡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陈眠看了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宋知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离得不远。”

这次陈眠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到路口。”

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宋知偷偷看着地上的影子，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到了路口，陈眠停下脚步：“就到这儿吧。”

“嗯，”宋知看着他，“今天……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陈眠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可以常联系吗？”

宋知的心脏猛地一跳，抬起头，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眸里。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清晰得让她心慌。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陈眠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干净又温暖。

“那我先走了。”他说。

“嗯，再见。”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宋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可她的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眠的微信对话框，看着那片空白，犹豫了很久，终于打下一行字：【今天聊得很开心。】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没过几秒，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眠的回复：【我也是。早点休息。】

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宋知看着那个微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心里的酸涩被一种名为“期待”的情绪取代。

也许，这场迟到了七年的重逢，真的能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她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像踩着云。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预示着，有什么美好的事情，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