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知眠经年
Author: 宋时尤

陈眠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的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不算张扬，却很干净。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宋知犹豫了一下，还是低着头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很清爽。宋知系安全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冰凉的金属扣，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陈眠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打开了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纯音乐，冲淡了车厢里的沉默。

宋知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将模糊的霓虹一遍遍擦清晰。她的心跳还是很快，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人。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和高中时握着笔的样子几乎重合。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刻，下颌线紧绷着，带着一种沉稳的气质。

七年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宋知愣了一下，脸颊更烫了，连忙说：“你先说。”

陈眠目视着前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没什么，就是想问，你住的地方离公司远吗？”

“不算太远，开车大概十几分钟。”宋知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音乐和雨声交织。宋知觉得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她有太多想问的话——这三年你在国外过得好吗？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触碰到不该提的过往，怕他只是礼貌性的问候，怕自己的关心在他看来是多余的。

暗恋时的胆怯，好像又回来了。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陈眠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好像瘦了点。”

宋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有吗？可能是最近项目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还是要按时吃饭。”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朋友间的叮嘱，“胃会受不了。”

这句关心很平淡，却让宋知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带着点酸涩。高中时她胃不好，有次在课堂上疼得脸色发白，是他悄悄从后排递过来一颗胃药，用作业本挡着，没让任何人看见。

原来这些事，他也记得。

“嗯，知道了。”她低声应着，眼眶有点发热。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离宋知住的小区越来越近，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车子终究还是停在了小区门口。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毛雨。

“到了。”陈眠说。

“嗯，谢谢你送我回来。”宋知解开安全带，拿起包，“今天……很意外。”

“我也是。”陈眠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或许有机会可以聚聚。”

宋知的心猛地一跳。

他要联系方式？

她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解锁，递到他面前。陈眠也拿出手机，扫了她的微信二维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宋知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陈眠”两个字，还有那个熟悉的、只用了一片深灰色做背景的头像，手指微微颤抖着通过了申请。

“好了。”她说。

“嗯。”陈眠收回手机，“上去吧，外面还在下雨。”

“好，那……再见。”宋知推开车门，撑起自己随身带的小伞。

“再见。”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小区，没有回头。直到走进楼道，按下电梯，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怦怦”地跳着，手心沁出了薄汗。她拿出手机，点开陈眠的微信主页，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

电梯到达楼层，宋知走出电梯，打开家门，迎接她的是满屋子糖醋排骨的香气。

“回来啦？”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排骨刚出锅。”

“嗯。”宋知放下包，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压下了些发烫的热度。

吃饭时，妈妈注意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奇地问：“怎么了？今天工作不顺利？”

“没有。”宋知扒了口饭，含糊地说，“就是……碰到一个老同学。”

“哦？哪个老同学啊？”妈妈追问。

宋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高中隔壁班的，叫陈眠。”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个成绩特别好的男生吧？我记得你以前总提他。”

宋知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摆手：“哪有……就是偶尔提到。”

妈妈看穿了她的心思，没再逗她，只是笑着说：“回来就好，有空可以约出来聚聚，毕竟同学一场。”

宋知“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有点慌。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敢主动发消息。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今天谢谢你”？太客套。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又太刻意。

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睡前，手机也没有任何动静。

宋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陈眠的样子。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说“留个联系方式”时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拿起枕边那个带锁的笔记本，摩挲着封面。七年前锁起来的心事，好像在今天，被重新打开了一条缝。

第二天上班，宋知有些心不在焉。她时不时地看手机，期待着那个灰色头像能亮起，却始终没有动静。

她安慰自己，他只是刚回国，事情多，忘了也正常。可心里那点失落，却像潮水般涌上来，带着点酸酸的味道。

直到下午，她正在和客户视频会议，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会议结束后，宋知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点开消息——是陈眠发来的。

只有简单一句话：【下午有空吗？我在你公司楼下，想请你喝杯咖啡。】

宋知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都在发颤。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有，我马上下来。】

她拿起外套，快步走向电梯，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脸颊微红，眼神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电梯缓缓下降，宋知的心跳也跟着一点点加速。

她不知道这杯咖啡意味着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底那棵沉默了三年的树，在这场重逢的雨里，已经悄悄抽出了新的枝芽。

而她，期待着看到它开花的样子。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