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被带走后的第三天,消息才对外公布。
江城商界像被投了一颗深水炸弹。
头两天风平浪静,第三天气泡咕嘟咕嘟往上翻,第四天彻底炸开了锅。
与顾明远有牵连的公司股价集体跳水,银行抽贷、合作伙伴撇清关系、员工抢着离职。
墙倒众人推的速度,比苏晚辞预想的还要快。
沈寂渊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全是各方人马打探消息、表忠心、求见面的。
他一个都没见,全部交给助理挡掉。
苏晚辞也没闲着,周处长那边需要她帮忙梳理证据链,顾明远办公室保险柜里的文件太多,有些账目只有她能看懂。
她在检察院待了整整两天,每天早出晚归,到家倒头就睡。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把最后一批文件整理完,发给了周处长。
走出检察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寂渊的车停在门口,他没坐在车里,而是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见她出来,把烟掐了,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苏晚辞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去哪?”她问。
“先吃饭,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苏晚辞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饿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问:“林浩宇那边怎么样了?”
“拘留了。”沈寂渊说,“顾明远一被抓,林浩宇的靠山就倒了。检察院找他问话,他什么都招了。挪用公款、勾结外人做空苏氏、替顾明远在苏家安插眼线。”
“他会判多久?”
“三到五年,看他配合程度。”
苏晚辞沉默了一会儿。
林浩宇在她家待了这么多年,表面温润体贴,背地里恨不得把苏家掏空。
她恨他,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并没有想象的痛快。
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
“沈梦瑶呢?”她又问。
“她的案子单独审。顾明远的事她没有直接参与,但青石村那次行凶未遂跑不掉。律师在给她争取缓刑,但可能性不大。”沈寂渊顿了顿,“她托人带话,想见我一面。”
苏晚辞转头看他。
“你没去。”
“没去。”沈寂渊的语气很平,“没什么好见的。”
车子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停下。
沈寂渊提前订了包间,菜已经点好了。
两个人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四菜一汤,全是苏晚辞爱吃的,她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从没告诉过沈寂渊自己爱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沈寂渊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观察。”
苏晚辞没再问了。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这是她这几天以来,第一次能静下心来好好吃一顿饭。
吃完饭,沈寂渊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苏晚辞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开口:“陆时寒呢?有消息吗?”
“昨晚联系我了。”沈寂渊说,“他还在江城,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刘志远也跟他在一起,账本原件在他手上。他说等顾明远的案子开庭,他会主动联系检察院。”
“你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沈寂渊熄了火,“他手里的账本对我们没用了。检察院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不需要他再补。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露面。”
“他怕被抓。”
“对。”沈寂渊转头看她,“但他更怕被顾明远的人找到。”
苏晚辞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的天窗。
天空灰蒙蒙的,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云层上面有星星,只是暂时被遮住了。
“沈寂渊。”
“嗯。”
“你之前说,等这件事结束了,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住一阵子。”
“嗯。”
“还去吗?”
沈寂渊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去。”他说,“但不是一个人。”
苏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把手伸过去,搭在座椅中间的扶手上。
沈寂渊的手就在那里,指尖微微一动,碰上了她的。
这次他没有握,而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苏晚辞把手放进去。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托着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寂渊开口:“上去吧。明天还要去检察院。”
苏晚辞“嗯”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又过了几秒,她才把手抽回来,推门下车。
沈寂渊也下了车,锁好车门,跟在她身后走进别墅。
客厅的灯亮着,厨娘留了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在走廊分岔口停下。
苏晚辞转过身,看着沈寂渊。
“晚安。”她说。
“晚安。”
她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沈寂渊。”
“嗯。”
“你今晚,还喝茶吗?”
沈寂渊愣了一下。
苏晚辞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走廊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喝。”沈寂渊说。
苏晚辞继续往前走,推开门,进了自己房间。
她没有关门,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响起沈寂渊的脚步声,不是回他房间的方向,而是走向了书房。
然后是烧水的声音。
苏晚辞站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弯的。
她伸手摸了摸衣领下的白玉吊坠,玉料温热,和心跳一个频率。
她换了家居服,洗了把脸,走到书房门口。
沈寂渊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一盏白瓷,一盏青花。
苏晚辞走过去,在对面坐下,端起那盏青花茶杯。
“今晚喝什么茶?”她问。
“还是龙井。”沈寂渊端起白瓷杯,“不过这次不是明前的,是雨前的。”
“有什么区别?”
“明前的嫩,雨前的醇。”他抿了一口,“你尝尝。”
苏晚辞低头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醇。”她说。
沈寂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但两个人坐在一盏台灯下,面对面喝茶,谁也不急着去睡。
反正,以后还有很多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