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苏晚辞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戴上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干练的法务。
沈寂渊穿了深灰色正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和平时去公司的打扮没什么两样,只是口袋里多了一把从孟秘书那里拿来的备用钥匙,和一张记着十二位密码的纸条。
两人没有开同一辆车。
苏晚辞坐沈寂渊的车到了顾明远公司楼下,但沈寂渊让她先在大厅等着,自己停好车再过来。
“分开进,不惹眼。”他在车上说。
苏晚辞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顾明远的总部在江城CBD核心地段,一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外立面全是深蓝色玻璃幕墙,阳光下冷冰冰的。
大厅宽敞气派,前台坐着两个年轻姑娘,正低声聊天。苏晚辞走进去,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文件。
十二点五十。
离董事会开始还有十分钟。
她的手机震了。
沈寂渊的消息:“到了,陆时寒在一楼电梯口等我们。”
苏晚辞站起来,朝电梯口走去。
陆时寒已经等在那里了,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看见她过来,微微颔首,没多说话。
沈寂渊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三个人在电梯口汇合。
陆时寒刷了门禁卡,电梯门打开,三人进去。
“顾明远二十分钟前离开办公室去会议室了。”陆时寒按下顶楼的按钮,声音压得很低,“董事会至少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不会回来。”
“监控呢?”沈寂渊问。
“我处理了。顶楼走廊的摄像头今天‘刚好’坏了,维修要等到明天。”陆时寒看了他一眼,“但办公室里有顾明远自己装的隐蔽摄像头,我不知道位置,你们进去后动作要快,尽量不要正对镜头。”
电梯门打开,顶楼到了。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陆时寒带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标牌,只有一个小小的铜质门牌号——2801。
陆时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门禁卡,在门锁上刷了一下,“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我在外面等,你们进去。有事我敲门。”
沈寂渊和苏晚辞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江城的天际线。
红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和各类奖杯。
苏晚辞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
沈寂渊走到书架前,按照陆时寒给的简图,找到了那排可移动的书架。
他伸手摸到书架最右侧的边缘,手指探进缝隙,摸到一个隐藏的开关。
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向左滑动,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没有锁,推开后是一个不大的衣帽间,挂着几件大衣和西装,下面摆着几双皮鞋。
沈寂渊蹲下来,伸手探进衣帽间最里面的墙壁。
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墙板,他按下去,墙板弹开,露出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保险柜不大,深灰色,面板上是十二位的数字键盘。
苏晚辞蹲在他旁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着键盘。
沈寂渊从内袋取出孟秘书给的纸条,照着上面的数字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
十二位,输完。
保险柜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弹开了一条缝。
沈寂渊拉开门,里面分上下两层。
上层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牛皮纸信封,下层放着几本存折和几个U盘。
沈寂渊把信封一个个拿出来,拆开一个,里面是几页纸,抬头写着“城郊疗养院资金分配协议”,下面是顾明远的亲笔签名。
他快速翻看了几份,全是类似的文件:
与投资人的分成协议、与某些官员的利益输送记录、以及几份“特殊药品”的采购合同。
苏晚辞拿起那些U盘,一个个查看标签。其中一个上面写着“赵志远通话”,另一个写着“会议录音”,第三个没有标签。
“就是这个。”她把“赵志远通话”和“会议录音”两个U盘握在手心,“录音。”
沈寂渊把那些纸质文件叠好,塞进自己的公文包。
他又看了一眼保险柜下层那些存折,随手翻开一本,户名不是顾明远,而是一个海外公司的名字。
存款数额后面跟着一串零,苏晚辞没数清是几位。
“这些东西也拿走。”她把存折和U盘全部扫进包里,“证据越多越好。”
就在她准备关上保险柜的时候,沈寂渊忽然按住她的手。
“等一下。”
他伸手探进保险柜最深处,指尖碰到一个凸起。
轻轻一拉,从夹层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沈寂渊把照片抽出来,苏晚辞凑过去看。
照片上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瘦削、苍白,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眼神空洞。
少年的手腕上拴着一条铁链,链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墙上。
苏晚辞的手指猛地收紧。她认出了那张脸,不是沈寂渊,是另一个少年。
眉眼间隐约有顾明远的影子。
“那个私生子。”她低声说,“顾家旁系的私生子。”
沈寂渊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顾xx,15岁,收容日期xx年x月x日。”
名字被涂掉了,看不清楚。
“顾明远关了自己的私生子。”沈寂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在疗养院里。”
苏晚辞想起周伯说的话,“顾明远把他藏得很深,是一枚暗棋。”她原以为“暗棋”是指利用这个私生子做什么事,现在看来,这个私生子本身就是顾明远的罪证之一。
“拿走。”她说。
沈寂渊把照片收进内袋,关上保险柜。苏晚辞把墙板复位,沈寂渊把暗门关好,书架自动滑回原位。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东西拿到了。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寂渊脸色一变,拉住苏晚辞的手腕,把她拽到办公桌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门禁卡刷开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顾总让我来拿一份文件,您忙您的。”
是陆时寒的声音:“张经理,您自己进去拿?要不我帮您……”
“不用,我知道在哪。”
脚步声走进办公室。
沈寂渊和苏晚辞躲在办公桌后面的角落里,屏住呼吸。
那人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找到了什么。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
陆时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张经理慢走。”
脚步声远去。
沈寂渊松开苏晚辞的手腕,两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走。”他低声说。
两人迅速走到门口,拉开门。陆时寒站在走廊里,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什么也没说,快步带着他们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陆时寒才开口:“张经理是顾明远的心腹,他突然来拿文件,说明顾明远已经起了疑心。”
“他知道我们来过了?”苏晚辞问。
“不一定。”陆时寒说,“但如果他检查保险柜……”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三人快步走出大厅,沈寂渊的车就停在门口。
“东西拿到了?”陆时寒问。
沈寂渊拍了拍公文包:“拿到了。”
陆时寒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他转身走回大厅,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沈寂渊拉开车门,苏晚辞坐进去,车子迅速驶离。
直到开出去三个路口,苏晚辞才敢大口呼吸。
“刚才那个人……”她声音发紧,“如果他再多留一分钟,可能就会发现保险柜被打开过。”
“但他没有。”沈寂渊握着方向盘,手指微微发白,“所以我们运气好。”
苏晚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包里的U盘和文件沉甸甸的,像装了整座山。
“这些证据够了吗?”她问。
“够了。”沈寂渊说,“但我们要在顾明远发现之前,全部交到周叔手上。”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江风从车窗灌进来。
苏晚辞把衣领下的白玉吊坠摸出来,攥在手心里。
玉料温热,贴着她的掌纹,像一个人的心跳。
她没有回头看那栋大楼。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仗的主动权,已经彻底转到了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