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银锁有些熟悉,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温知予挠着头,盯着那张泛黄的相片,没由来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偏抓不住半点头绪,无力感漫上心头。
“不着急,也许见到实物就能想起来了。”陆瑾沉声安慰,“我去向上面打申请,申请外出走访手续。”
“嗯,也许吧。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方才她全副心神都落在照片上,卷宗里的案发地址压根没细看。
“温塘镇,Z省J市的温塘镇。”陆瑾话音落下时不动声色留意她神色,见她闻言并无异样起伏,心底暗暗轻叹,蛰伏十五年的平静,终究要随着这桩旧案彻底打碎。
“你的老家?”温知予诧异抬眼,从前翻看陆瑾人事档案,籍贯一栏只简略标注K市,余下籍贯履历全是空白。
“是,不过很多年没有回去了。”陆瑾语气淡淡,当年温家仓促搬离后,陆父也将他和养父母送往K市。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她,却始终杳无音讯。
搬迁往事,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温塘镇埋着他不愿触碰的过往,也埋着十五年前那场无人敢提的风波。
“手续已经办妥,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出发。”他抬眼看向她,语气恢复办案时的冷静沉稳,“当年案发后,温塘镇全域封锁,所有出入人员、外来访客、村民笔录全部统一归档在县公安局的档案室。我们此行首要目的,就是调阅当年的存档。”
温知予点点头,“希望档案还在。”她低声道。
希望吧,这桩案子,沉积了十五年,大概率会缺失、涂改甚至封存。他太懂这套规则。
能让所有老刑警集体讳莫如深、能让这桩案子草草封存的势力,绝不会留给后人完整的证据链。
但只要留过档,就一定会有痕迹。陆瑾抬眼,目光坚定,缺的,漏的,被藏起来的,一点点找就是。
陆瑾心底却清楚,一旦踏上温塘镇,被刻意掩埋的旧事、散落各处的故人,连同她丢掉的过往,都将逐一浮出水面。
陆瑾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刺骨凉意,心底只剩无尽的残忍与荒谬。
当年的事,真正的受害者明明是她。可她被逼狼狈逃离,剥离身份、抹去过往,甚至受到侵害,遗失记忆,这些年一直活在被保护的牢笼里,连回忆的资格都没有,被动躲避着阴影。
可那些藏在暗处的始作俑者、沾染旧事的嫌疑人,依旧扎根故土,安稳度日,逍遥法外。
世道荒唐,莫过于此。
两天一夜,车子终于抵达温塘镇。
两人按计划先去县城县公安局调取原版卷宗,拿到材料再折返温塘镇实地走访。
陆瑾出示全套专案手续,档案部门依规调出原始卷宗。案卷装订规整、目录完整,封锁时间、管控事由记录清晰,可关键信息尽数损毁:受害人信息、目击人信息、银锁物证登记页面被涂黑或撕去。
温知予指尖落在残缺纸页上:“正本尚且残缺,派出所的备份恐怕更没有价值。”
“正本被毁,备份大概率同样被动过手脚。”陆瑾逐一拍照存证,“纸面档案线索作废,剩下只能依靠实地走访,我们现在动身前往温塘镇,寻访原住民和早年在岗的老民警。”
小镇面貌大半改动,零星旧建筑还在。
两人沿街巷寻访,接连打听十五年前封锁旧事,大多老人闻言躲闪摆手,不愿多谈。
临近晌午,二人在街口一处老茶摊歇脚,守摊的白发老者抬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手上的蒲扇骤然顿在半空。
老者先是盯着温知予,又转向陆瑾,迟疑半晌,小声呢喃:“这不就是温家丫头,还有陆家小子?一晃十五年,竟真回来了。”
温知予一愣,满心茫然:“老伯,您认识我们?”
老人叹了口气,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镇上老一辈谁不认得你们,你当年和我家阿菊最要好,陆家那小子就是你的跟屁虫,整日跟在你身后。
只是当年温家连夜悄无声息搬走后陆家也搬走了,再没回来过。镇上的人还议论纷纷,有些说是温家犯了事,出去躲了,也有人说,温陆两家合伙做生意发达了……”
陆瑾神色平静,早已料到回乡免不了被旧人认出,不动声色问道:“老伯,十五年前镇上封锁,您还记得缘由吗?”
话音落下,老者脸色瞬间沉下去,连连摇头:“这事不能多说,早年有人打过招呼,谁敢乱嚼舌根要惹麻烦。”
周遭路过的邻里瞥见这边,脚步匆匆绕道而行,明明认出二人,全都刻意回避对视。
温知予见老人闭口不提旧事,索性从卷宗里抽出那张阴纹银扣的相片,笑着放缓语气:“老伯,你既然不愿意多说我们就不问了。
只是我偶然瞧见这样一个配饰,样式别致得很,心里格外喜欢,这次特意过来寻访匠人,想照着定做一枚同款,您可知镇上早年哪里能打这种银饰?”
老者视线落在相片上,面色微变,犹豫许久,确认四周没有人,才低声开口:“早年镇上银活全是沈家作坊经手,这种纹路的银锁寻常人家不戴。十五年前出事之后,沈家老匠人闭门收了手艺,作坊也闲置了。”
沈家?温知予心里疑惑,这里的一切让她莫名熟悉,却又没什么印象。
陆瑾在一旁不动声色记下线索,顺势追问沈家如今的住处。老者随手一指,不敢多言。
走访并不顺利,村民一听沈家二字,纷纷借口有事四散走开,没人敢再多搭一句话。
“沈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吗,怎么一个个都讳莫如深的样子。”温知予嘟嘟囔囔。
“也许还真是呢。”陆瑾想起那本日记里的记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