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远处翻起一层灰蒙的白。温知予彻夜未眠,静静地坐在窗前,任凭冷风吹乱发丝。
她想了很久,既然母亲不准她回去,那便作罢,不是妥协,是蛰伏。
她太清楚,家人越是强硬阻拦,越说明小镇的秘密牵扯颇深,贸然行动只会被严断掉所有线索。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给母亲发去温顺消息:【妈,我知道了,我不回去就是,你别生气。】
母亲很快回复,语气满是后怕:【知予,听话,那个地方,一辈子都不要踏足,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一句为了你好,让她无能为力。温知予望着手机屏幕,唇角淡扬,满是自嘲,眼底寒凉一片。
也许家人出发点是关心,可那缺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又为了什么,要瞒着她。
早不记得小镇名字,幼时的居所只剩潮湿巷弄、连绵阴雨的零碎画面,地名被父母刻意从她人生里彻底剔除,档案、户籍没有关键词,根本无从查找。
天明,太阳升起。日子照旧,这一夜仿佛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陆瑾刚踏入警局就发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若无,难以察觉。
经过昨夜的监视试探,暗处蛰伏的内鬼大概已有八成相信,眼前这人便是侥幸活下、改名换姓的陆臻。
剩下两成疑虑,全系在温知予身上,陆瑾心底暗自盘算,不想也不能让她掺和进来。
午餐时分,温知予刻意端着餐盘坐到陆瑾对面,在外人眼里,配合他演好顶替陆臻的戏份;只有温知予知道她落座的真正目的,是借着闲谈旁敲侧击,打探那个被所有人刻意抹去的临水小镇。
她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语气闲散随意,:“陆警官,你老家哪里的?”
陆瑾微微一滞,她已经开始起疑心了。是记起什么了吗?他们苦苦瞒着的事情终究要暴露了吗。
当年三个孩童结伴玩耍、突遭掳掠的画面骤然掠过脑海,“老家地处偏僻,这些年四处辗转漂泊,早就记不清了。”陆瑾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平淡,刻意含糊搪塞,半句有用的线索也不肯吐露。
“那你喜欢海吗?陆瑾。”梦里那个潮湿的感觉应该是在沿海才有的。
“不喜欢。”温知予心里了然,看来她猜的是对的,他们确实来自于沿海地区,可惜范围还是太广。
“问那么多干嘛?”陆瑾反问到。温知予哪里敢说自己是在套他的话?
从他口中套不出有用信息,只能另寻门路。
“陆瑾,我能帮你。”温知予没问昨天晚上他去干嘛,没问他要如何假扮陆臻。
“不用。”陆瑾冷声拒绝。不愿她淌这趟浑水,这里面太过危险。
“在他们眼里,我还能置身事外吗?”一句话让陆瑾哑火,是啊,她现在在那些人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警员,她是陆臻的未婚妻啊。
“明天晚上,我会去看陆妈妈。”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却默契十足。
饭后她借着完善案件备案的名义前往内勤室,想要调取陆瑾户籍档案,试图从籍贯栏锁定小镇线索。
可系统页面点开,籍贯只留存市级地名,详细村镇地址一栏标着:注户籍变更、原址注销。
卧底多年,户籍档案早已篡改,原籍信息早已清空,宛如一张白纸,能查到的不过是组织想让人查到的罢了。
刚踏出内勤办公室,她便迎面撞上等候在外的陆瑾。
“去查我的档案了?”男人一身警服,眉眼沉静,一语戳破她的心思。
“整理办案材料,例行信息登记。”温知予神色从容的辩解。
陆瑾缓步走近,周遭没有旁人,语气卸下几分冷硬,裹挟着经年的疲惫与无奈:“别查了,真的,我是为了你好。”
口袋里贴身存放的银扣隔着布料隐隐发烫,温知予攥紧手心,积攒多日的疑惑尽数翻涌。
她隐隐拼凑出真相:她的童年过往或许和陆瑾、陆臻有关,而且牵扯极深。
“所有人都是为她好,父母隐瞒过往,你掩藏身份与故土。”温知予抬眼,目光倔强,“可那段遗失的童年,如今却困扰了我。”她定然会往下查,毕竟她的人生,怎么能连知情权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