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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乔装探母,真假难辨

影痣:错认白月光

夜色沉沉如墨,将白日的喧嚣尽数抚平。

陆瑾回到临时住处,换下身上的警服,将其叠得整齐端正放回柜中。

转而穿上一身朴素寻常的便装,刻意收敛锐气,压下锋芒,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他住的地方离疗养院比较近,没有开车,一路走着过去。

无形的监视仍在继续。对方盯着他,试探他,想从他身上抠出一星半点的破绽。

陆瑾不躲不避,甚至顺水推舟。

深夜探母,是他故意递出去最干净、也最直接的破绽。

微凉的夜风扫过空荡的街巷,整条路上人影稀少,路灯拉长孤瘦的影子。一路行来,那种被人牢牢盯住的触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尾随距离适中,不紧不慢,分寸拿捏得当,极度专业也极其谨慎。

陆瑾步履平稳,神色坦然,一副全然不知的状态任由对方跟随。

无声的博弈,在暗夜里悄然上演。

疗养院里一片死寂,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值守护工早已认得他,见惯了他深夜独自前来。只淡淡颔首便放行,让他走入长廊深处的病房。

轻轻推开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将一身寒凉的他紧紧包裹。

床头小灯调得很暗,暖橘色的柔光,温柔了棱角,没有白炽灯的冷硬。

病床上的妇人睡得浅,闻声睁眼,朦胧视线落在他脸上,眼底瞬间漾开安稳温柔。

她分不清人。

三年皆是如此。陆臻牺牲后,他便一直代替过来探望,照顾。只是,她一直不知道他是陆瑾,不是陆臻。

关门的瞬间,他褪去身上所有属于陆瑾的冷冽、克制、警惕。此刻他是那个脊背放松,眉眼柔和。端正、温润、干净,光明坦荡的陆臻。

陆瑾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指尖细致地替母亲掖好被角。

这是三年来他刻进骨血的伪装,无数个深夜一遍遍演练出来的模样。

无人知晓,这个常在病床前尽孝、安抚母亲、时时陪伴的人,从来不是活在荣光里的陆臻。而是早已被宣告夭折、隐于暗处二十年的陆家次子——陆瑾。

母亲意识昏沉,唇瓣微微翕动,反反复复呢喃着陈旧的碎语,句句都是惦念。

“臻臻……别太拼……要平安……”

“陆家人的命太苦……妈不求别的,只求你活着……”

次子夭折,她仅剩这一根独苗。

苍老又偏执的执念,压在字句里,熬了一年又一年。

陆瑾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声音温柔平缓,和兄长别无二致。

“我知道。我不累,我会好好的。”

他替陆臻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扛下了母亲所有的牵挂与期盼。

空寂病房,灯光温柔得残忍。

他安静伫立在床前,陪着昏沉睡去的母亲,神色端正温柔,毫无半分破绽。

也正是这段短暂的安宁里,他目光淡淡扫过房间角落。

待母亲呼吸彻底平稳、沉沉睡熟,陆瑾缓缓直起身。

一秒。

温润褪去,温柔归零。

冷色、疏离、深沉警惕尽数回归眉眼。

他重新变回那个被试探、被监视、身处暗流之中的普通警员陆瑾。

轻步退出病房,关门的轻响落定。

门外长廊寒凉,那道无形的视线立刻重新锁死他的身影。

全程未断,分毫未松。

陆瑾目不斜视,步态松弛自然,沿着来路缓缓离去。途经岗亭,护工随口搭话,他淡淡应声,神色无波无澜。

走出疗养院大门,夜风更冷,树影婆娑摇晃,暗处蛰伏的动静始终跟随。

他不疾不慢,任由所有窥探落在自己身上。

浓稠夜色压满街道,路灯斑驳明暗。

他孤身走在其中,一身沉静,一身秘密。

这场规下藏私的试探,这场无人知晓的替身人生,仍在漫长黑夜里,默默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