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烟火人间

#烟火人间

周六的上午，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刘智杰被林正义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

“起这么早干嘛……”他嘟囔着，试图把脸埋进枕头里。

“去超市。”林正义毫不留情地掀开被子，把人捞起来，“新家入住后的第一次大采购，这可是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刘智杰被迫睁开眼，看着林正义那张神采奕奕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超市什么时候都能去，周末人那么多……”

“就要人多。”林正义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塞给他一件卫衣，“去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以前你总是宅在家里，或者去那种冷冰冰的高档进口超市，推着车拿几样东西就走。今天我们要去的是那种最大的、最吵闹的、大爷大妈都在抢特价鸡蛋的超市。”

刘智杰被他推着进了卫生间，嘴里还塞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抗议：“我不想抢鸡蛋。”

“不抢鸡蛋，我们去买肉。”林正义笑着捏了捏他的后颈，“走，换衣服。”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了市中心那家最大的连锁超市门口。

正如林正义所说，这里人声鼎沸。刚进门，一股混合着生鲜、烘焙和洗涤剂味道的热浪就扑面而来。广播里放着喜庆的流行歌曲，促销员拿着大喇叭喊着“今日特价，排骨二十九块九一斤”，推着购物车的人们行色匆匆，车轮滚过地砖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刘智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种嘈杂的环境让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适，他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秩序，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

但林正义却像是如鱼得水。他推了一辆购物车，把刘智杰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是给小孩坐的，刘智杰长腿没处放，尴尬地蜷着。

“坐好了，刘设计师。”林正义像是个老司机一样，握着把手，气势如虹地冲进了人流，“目标：生活用品区！”

刘智杰抓着扶手，看着林正义宽阔的背影，那种不适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些。

他们穿梭在货架之间。

“卫生纸买哪种？卷纸还是抽纸？”林正义拿起一包，回头问他。

“卷纸吧，放在卫生间方便。”刘智杰看了看，“买那个四层的，厚实。”

“好嘞。”林正义把两大提卷纸扔进车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洗发水呢？我们要买情侣款的吗？”

“……超市里哪有那种东西，买去屑的就行，你头皮屑多。”

“胡说，我那是干燥！”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车里扔东西。洗衣液、洗洁精、垃圾袋、保鲜膜……那些曾经刘智杰觉得无比琐碎、甚至有些厌烦的日常用品，此刻在林正义的嘴里，竟然变成了一种有趣的探险。

逛到生鲜区的时候，人更多了。

林正义护着刘智杰，挤到了肉类柜台前。

“今晚吃红烧肉吧？”林正义指着那一排排五花肉问。

“太油了。”刘智杰摇摇头，“做个排骨汤，再炒个青菜。”

“行，听你的。”林正义顺口应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既然排骨汤归你管，那洗碗是不是就归我了？咱们这叫分工明确。”

刘智杰脸一热，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谁说要归你了，我也想偷懒。”

“那不行，戒指都戴了，还想赖账？”林正义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可是说好了要过一辈子的，这点家务活就想把我打发了？”

刘智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红了。他转过头，假装认真挑选排骨，不再理这个无赖。

“师傅，麻烦切小块一点。”林正义对售货员说，然后转头问刘智杰，“还要买什么菜？”

刘智杰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蔬菜，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他一个人吃饭，要么是外卖，要么是便利店。他很少进厨房，更少去菜市场或超市的生鲜区。在他过去的认知里，生活是抽象的，是工作，是基金会的报表，是那些宏大的、遥远的概念。

而此刻，看着林正义手里提着的排骨，看着旁边大妈在挑拣西红柿，看着鱼缸里活蹦乱跳的基围虾，他忽然觉得，生活原来是具体的。

是这一斤排骨，是这一把青菜，是今晚那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智杰？”林正义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选个西红柿，晚上做汤用。”

刘智杰回过神，伸手拿起一个红通通的西红柿，捏了捏：“这个吧，熟一点的。”

“你会挑啊。”林正义赞许地点头，“看来以前没少偷学。”

“没偷学。”刘智杰把西红柿放进袋子里，轻声说，“只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哪样？”

“这样。”刘智杰指了指购物车，又指了指周围嘈杂的人群，“和你一起，为了晚饭吃什么而纠结。”

林正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悄勾住了刘智杰的小指。

“那就多纠结一会儿。”林正义说，“以后我们要买的东西还多着呢。孩子的奶粉，老人的保健品，过年的年货……我们要纠结一辈子。”

刘智杰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辈子。

这个词曾经让他感到恐惧，觉得遥不可及。但现在，在这个充满鱼腥味和叫卖声的超市里，在这个推着购物车的男人身边，这个词变得如此具体，如此温暖。

他们推着满满一车的东西去结账。

排队的人很多，队伍像长龙一样蜿蜒。刘智杰有些不耐烦地动了动脚，林正义却从旁边的货架上顺手拿了一盒口香糖扔进车里。

“等着也是等着，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猜前面那对情侣晚上吃什么。”

刘智杰看了一眼：“火锅底料，还有肥牛卷。应该是吃火锅。”

“宾果！答对了。”林正义打了个响指，“那再猜那边那个大叔买那么多酒干嘛？”

“请客？”

“我看像是怕老婆，藏私房钱买的。”

刘智杰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前面是漫长的队伍，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商品。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这就是人间烟火吧。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刘设计师，也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男孩。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正和他的爱人一起，为了今晚的一顿晚饭而排队。

结完账出来，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夕阳已经西下，把街道染成了暖金色。

“重不重？”林正义问，手里提着最沉的米和油。

“还行。”刘智杰提着蔬菜和零食，“你呢？”

“我是谁啊，大力士林正义。”林正义故意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这点东西小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走到车旁，林正义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忽然转过身，看着刘智杰。

“智杰。”

“嗯？”

“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来采购好不好？”

刘智杰看着他，看着这个满手拎着塑料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笑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他点了点头，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柔。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正义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回家做饭。”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刘智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以前他觉得这是矫情。

现在他才明白，这是这世上最奢侈的幸福。

而他，终于拥有了。

“正义。”

“嗯？”

“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管够。”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充满烟火气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