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彬准：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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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在半小时后结束了。

崔然竣对着镜头挥手告别，按下停止键，屏幕上的弹幕瞬间消失，练习室恢复了安静。那种安静很突然，像一扇门被猛地关上，把所有的喧嚣和嘈杂都隔绝在外面。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练习室的冷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声音，平时被音乐和说话声盖住了，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它变得异常清晰。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某处，

那里放着一盒草莓牛奶。

那是助理买来的——大概是买错了，整个团只有一个人爱喝草莓牛奶，助理不可能不知道，也许是习惯性地买了，也许是便利店里只剩这种了，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也许。

崔然竣看着那盒粉色的牛奶看了很久。

包装上的草莓图案在冷光下显得有些廉价，但他觉得那个颜色很好看。不是因为颜色本身好看，是因为那个颜色让他想起一个人——想起那个人拿着草莓牛奶笑的样子，想起那个人喝完之后嘴唇上沾着白色奶沫的样子，想起那个人把空盒子递给他、让他帮忙扔掉的样子。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盒牛奶。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包装盒在他掌心里显得很小。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包装纸上的草莓图案，那种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神经末梢，又不知道传递到了哪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牛奶放下了，没有打开，没有喝，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端正地、像是在放一件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东西。

他站起来，收拾了东西——手机、水瓶、毛巾，一一装进包里。他把练习室的灯关掉，门锁好，走进了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是感应式的，他走过的地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身后灯一盏一盏地灭掉。整栋楼很安静，大部分练习室都已经空了，只有偶尔从某扇门后面传来模糊的音乐声，是其他团队在熬夜练习。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着五月末特有的那种微凉的、混杂着青草和灰尘的气味。首尔的夜晚霓虹闪烁，远处的写字楼还有灯亮着，街上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悠长。

他打车回了宿舍。

宿舍是公司安排的那套公寓，他和休宁凯住同一层，崔秀彬住在楼上。自从换了楼层之后，他在走廊里偶遇崔秀彬的次数从每天三四次变成了每周一两次，而且每次都是远远地看到背影，或者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瞥见一个侧脸。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身体流淌，浴室里很快就弥漫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水流声很大，像一层屏障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洗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坐到阳台上，阳台不大，只能放下一张小圆桌和一把折叠椅。他把椅子展开坐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不常抽，以前几乎不碰，后来偶尔在压力大的时候来一根，再后来变成了一种习惯——不是因为瘾，而是因为在深夜的阳台上点一根烟，让烟雾在夜风里散开，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安静。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晃了两下才稳定下来。他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从嘴唇间溢出来，被风吹散，融进了首尔的夜色里。

他看着那烟雾一点点消散，心里什么都没有想。

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想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的手指顿了顿，这个时间谁会发消息？可能是经纪人，可能是成员，可能是朋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是一条kkt消息。

发件人：崔秀彬。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怦然心动”那种跳法，而是一种突然的、毫无防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太快了，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手机握得更用力了一些。

消息只有五个字。

“然竣哥，还好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上那五个字简简单单地排列着，用的是最普通的字体、最普通的字号、最普通的黑色。但那些笔画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种有温度的、会呼吸的东西，隔着屏幕传过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有些发涩。

他眨了眨眼，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打几个字，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他试了好几种回复——“嗯，还好，你呢”“你怎么还没睡”“今天直播你看了吗”——但每一个都让他觉得不对。

太近了，太远了，太刻意了，太随便了。

他删掉了最后一行字，打开了表情包列表。

他的表情包不多，大多是粉丝在签售会上送的贴纸转换成的，还有一些是和成员们聊天时存的。他往下翻了很久，翻到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表情包——一只企鹅。

他记得这只企鹅，是崔秀彬很久以前发给他的。

那时候他们关系还很好，好到可以互发任何无聊的东西。崔秀彬喜欢企鹅，说企鹅走路的样子很可爱，和他自己很像。崔然竣当时笑了很久，说“你哪里像企鹅了，你明明像一只长颈鹿”。

那只企鹅的表情包被崔秀彬命名为“然竣哥”，因为在崔秀彬眼里，崔然竣和这只企鹅一样，有点呆，有点可爱，看着冷淡其实很温暖。

崔然竣当时抗议过，说他才不像企鹅。崔秀彬就笑着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两个人在地板上笑成一团。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两年？三年？

他说不清楚，

他点了发送。

那只企鹅在对话框里出现了，圆滚滚的，笨拙的，带着一种过时的、不合时宜的可爱。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对方没有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对话框里的那只企鹅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像是在黑暗中发出的一个信号，不知道有没有到达彼岸。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像那只企鹅一样，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了那个表情包，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也许是潜意识里想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暗号——那个暗号的意思是：我没有忘记，我还记得那些事。我还是那个你认识的然竣哥。

但对方没有回复，

也许是没有看到，也许是看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也许是看到了也不想回。

他把烟掐灭在阳台的栏杆上，站起身，回了房间。手机被他随手扔在床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再看到任何消息。

窗外首尔的夜还是那样，璀璨的、安静的、无边无际的。

但有什么东西在今晚悄悄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像冰面上的一道裂缝，很细，很轻，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已经在那里了。

第三章 · 那个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