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痴傻大小姐掉粪池里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相府后院的臭粪池边围了一圈丫鬟婆子，个个捂着鼻子憋笑，眼神黏在池子里那个扑腾的身影上挪不开。

沈知薇半个身子泡在粪水里，满头满脸都是黄的绿的污秽，嘴角还挂着点菜叶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哇啦哇啦喊着听不懂的胡话，手胡乱挥着往岸上扒，溅得周围人身上都是脏水。

王婆子哎哟我的傻大小姐，你可别乱动了，仔细再摔下去！

王婆子嘴上喊得急，脚却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脏水溅到自己新做的棉鞋上。旁边的小丫鬟们更是笑得肩膀直抖，要不是主母交代了还要做样子给人看，她们早就笑出声了。

谁不知道相府的嫡长女沈知薇是个傻子？三岁那年烧傻了之后，连人话都不会说，整天就知道蹲在地上捡泥巴吃，府里上上下下谁都能踩她两脚。今天也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直接栽进了后院废弃的粪池里，这热闹可是半年都难遇一次。

沈知薇扒着池壁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缝里嵌满了臭烘烘的污泥。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光，快得像错觉。

装了十五年痴傻，眼看着再过三个月就能拿到外祖家的兵权印信，今天这点脏算什么？等她把相府欠他们母女的债连本带利讨回来，这些今天笑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正琢磨着怎么“不小心”把池子里的粪水泼到那几个笑得最欢的丫鬟脸上，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管家惶恐的通报声。

管家靖王殿下驾到——！

周围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王婆子腿肚子都在打颤，慌慌张张地就要跪下行礼，连身上沾了脏水都顾不上了。

靖王萧彻？那个十五岁上战场，凭一己之力平定北境叛乱，手握二十万兵权，当今圣上最忌惮的冷阎王？他怎么会来相府？

沈知薇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傻气却装得更足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手一滑又坐回了粪水里，溅起老大一片水花。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别说萧彻那种站在云端的人，就算是府里喂猪的婆子都嫌脏，肯定不会多看她一眼。等应付走这尊大佛，她再回去洗十遍澡就是。

玄色锦靴踩着青石板路停在粪池边，绣着金线的衣摆扫过地面，连一点灰尘都没沾到。萧彻身量极高，站在那里像座投下阴影的山，周身的寒气冻得周围的丫鬟婆子连头都不敢抬。

相府主母柳氏殿下怎么突然驾临？妾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这、这是小女不懂事，弄脏了地方，妾身这就命人把她拉下去，免得污了殿下的眼。

柳氏脸上堆着笑，后背却冒了一层冷汗。她今天特意安排人把沈知薇推到粪池里，就是想给下周入宫的宫宴找由头，不让这个傻子出去丢相府的脸，怎么偏赶上萧彻来？

没人敢说话，只有沈知薇还在池子里扑腾，歪着脑袋看着萧彻，嘴角的菜叶子晃来晃去，看上去要多傻有多傻。

她心里算着时间，按照往常的惯例，萧彻这种人连多瞥一眼脏东西都嫌晦气，肯定转身就走。到时候柳氏少不得还要装模作样罚几个下人，她再顺理成章“病”上半个月，正好躲过宫宴。

算盘打得正响，她就看见那双玄色锦靴又往前迈了一步，离粪池边只有半尺远。

萧彻垂着眼，浓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线。周围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喘，都等着他发火。

结果下一秒，他居然弯下腰，朝沈知薇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腹上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干净得和粪池里的沈知薇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萧彻上来。

沈知薇整个人都僵住了，扑腾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傻笑都差点挂不住。

他疯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更是吓得魂都飞了，柳氏的脸白得像纸，张嘴就要拦。

柳氏殿下不可！她身上脏——

萧彻滚。

一个字，冷得像冰碴子，砸得柳氏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浑身抖得像筛子。

萧彻的手还伸在那里，指尖都快碰到沈知薇沾着粪水的脸了。他眼神定定地看着她，黑沉沉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满身污秽的样子，没有半点嫌恶，反倒藏着点沈知薇看不懂的笑意。

萧彻怎么？还要我下去抱你？

沈知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脑子飞快地转。

不对。

十五年了，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真傻，连柳氏这个养了她十五年的后妈都没看出破绽，萧彻今天第一次见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她试探着把沾了满是污泥的手抬起来，故意往他干净的手背上抹。

萧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稍一用力就把她从粪池里拉了上来。

脏水顺着沈知薇的衣摆往下滴，全滴在了他玄色的锦袍上，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污渍。周围的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萧彻有洁癖，上次有个小兵不小心碰了他的披风，直接被他扔出去喂了狼。

沈知薇被他拉着站在地上，还装着傻往他身上靠，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手往他脸上摸，故意把污泥往他脸颊上蹭。

蹭完她心里还得意，就算你真有什么想法，我这么脏这么傻，总该嫌恶了吧？

结果萧彻非但没躲，反而低笑了一声，抬手擦了擦她嘴角的菜叶子，动作轻得不像话。

萧彻别装了。

沈知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上的傻笑差点绷不住。

他紧接着说的那句话，更是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萧彻你外祖家藏在你娘嫁妆里的兵权印信，你找了十五年，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