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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朱洛颜刘念卿

秋猎回来的第三天,刘彻下了一道旨意。那天早朝,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大臣,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朕欲立朱洛颜为后,诸卿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动竹简的声音。立后,不是册封妃子,不是晋位份,是立后。大汉朝的皇后,母仪天下,统摄六宫,是天下女人的表率。朱洛颜,一个来历不明、从天而降的少女,入宫不到一年,被册封为昭仪还不够,如今又要被立为皇后?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不是因为不想,是不敢。陛下已经明确说了他要立后,谁敢反对?何况朱洛颜写的那本《大汉历史》,早已经传遍天下。读书人敬她,百姓爱她,后宫服她,她的声望比任何一个大臣都高。田千秋第一个站出来,躬身道:“陛下圣明,朱昭仪才德兼备,堪为天下母仪。”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旨意传到后宫的时候,朱洛颜正在书坊写《大汉名将录》。周娘拿着旨意跑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娘娘,娘娘!宫里来人了——陛下要立您为后!”朱洛颜放下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了起来。她没有哭,没有笑,只是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从她穿越到汉朝的第一天起,从她落进刘彻怀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结局。不是因为她算到了,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像灵泉水一样温暖、缓慢、不可阻挡。

刘念卿比她激动得多。她跑进宣室殿,一把抱住朱洛颜,又哭又笑:“洛颜!你终于要当皇后了!你比我娘还厉害!”

朱洛颜拍了拍她的背,终于笑了一下。“你娘也是皇后。”

“那不一样!”刘念卿说,“我娘是宣帝的皇后,你是武帝的皇后。我娘管一个后宫,你要管两个——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

朱洛颜看着她:“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我自己想的!”刘念卿擦了擦眼泪,“我聪明吧?”

“聪明。”朱洛颜说。

刘彻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看着他的昭仪和他的曾曾孙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椒房殿里卫子夫也是这样抱着刘据笑的。那些已经逝去的人、那些回不去的时光,都在这两个少女身上重新活了过来。

立后大典定在十月十五。那天长安城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未央宫的金瓦上,泛着耀眼的光。朱洛颜穿着皇后的礼服——正红色的曲裾深衣,绣着金色的凤纹,头戴凤冠,长发挽成了一个高高的凌云髻,鬓边插着那支白玉兰簪——刘彻送她的那支,她一直戴着。刘彻亲手把那顶凤冠戴在她头上的时候,低低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朱洛颜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角密密的皱纹、那双浑浊却依然温柔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臣妾也等了很久了。”她说。

朝臣们跪了一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掖庭里的丙吉听到消息,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想起那个戴面纱的姑娘,想起她给他回春丹时的眼神。“好人会有好报的,娘娘。”

刘病已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天空,他不知道什么叫立后,但他看见丙吉跪在地上,也跟着跪了下来,学着他的样子磕了个头。“丙吉,你哭什么?”丙吉擦了擦眼泪,笑了。“没哭。丙吉高兴。”

立后大典之后的日子,平静而温暖。朱洛颜搬进了椒房殿。刘彻每天批完奏章就会过来坐一会儿,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里看她写书。她写的是《大汉名将录》的最后一卷——霍去病。刘念卿也经常跑过来蹭吃蹭喝,有时候带着新写的稿子让朱洛颜看,有时候只是为了吃椒房殿的点心。

这天早上,朱洛颜醒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她掀开被子,披了件衣裳走到窗前,推开窗,深吸了一口秋天的凉气。那股恶心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强烈了。她扶着窗框,弯下腰,干呕了几下。采薇端着温水走进来,看见她的样子,手里的水盆差点掉在地上。“娘娘,您怎么了?”

朱洛颜直起身来擦了擦嘴角,脸色有些发白。“没事。可能是昨夜没睡好。”采薇放下水盆,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冒汗的额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娘娘,您那个……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朱洛颜愣了一下。她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日子,这才发现已经迟了快十天了。她最近太忙了,忙着写书、忙着处理后宫的事、忙着适应皇后的身份,完全没有注意这件事。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轻轻敲了一下,提醒她,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那里和以前一样,平坦的,柔软的。但她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一颗种子刚刚落进土里,还没有破土而出,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采薇看着她,声音又惊又喜:“娘娘,您是不是……有喜了?”朱洛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不确定。去请太医来看看。”

太医来了,把了脉,然后跪在地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喜脉。”

朱洛颜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镜中的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她抬起手按了按小腹,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地生长。她想起刘彻,想起他花白的头发,想起他说“朕老了”时的语气,想起他把凤冠戴在她头上时手心微微的汗意。她要怎么告诉他?

午时,刘彻照常来了椒房殿。他走进来的时候,朱洛颜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枣树上那些将落未落的叶子上。“今天怎么了?”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没去书坊?”“今天不去了。”朱洛颜放下书,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种东西让刘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很少用这种眼神看他。

“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陛下。”

刘彻看着她:“什么事?”

朱洛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臣妾有喜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刘彻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石头终于落了地,又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终于涌了上来。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沙哑。

“臣妾有喜了。”朱洛颜说,“太医来看过了,确认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他的皇后,怀了他的孩子。他六十七岁了,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有孩子。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不会再有什么让他心跳加速的事情了。

但此刻,他感觉到了。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跳动,像一个年轻人,像一个初为人父的少年。他弯下腰,把脸贴在她的腹部。贴了很久,久到朱洛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陛下,他现在还很小,听不见的。”刘彻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朕知道。朕就是想听听。”

刘念卿是下午才知道消息的。她跑到椒房殿,张了张嘴,然后转身跑了出去。她绕着椒房殿跑了三圈,然后跑回来,一把抱住朱洛颜,哭得稀里哗啦。“洛颜!你要当娘了!我要当——我要当什么?姑姑?姨母?曾曾姑姑?”

朱洛颜拍着她的背:“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我要当干娘!”刘念卿抬起头,“我要当孩子的干娘!谁都别跟我抢!”

朱洛颜看着她:“好,让你当。”

消息传遍了后宫。王美人放下瓜子,叹了口气:“她赢了。从一开始就赢了。我们争来争去争了这么多年,她什么都不争,却什么都得到了。”李姬放下绣花针,沉默了许久,然后说了一句:“她值得。”

消息传到了掖庭。丙吉抱着刘病已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像个白玉盘。“孩子,”他对刘病已说,“皇后娘娘要有孩子了。你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刘病已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觉得丙吉很高兴,因为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也跟着笑了。丙吉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也会有那一天的。”丙吉说,“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一个人,成家,生子,过自己的日子。你会活得很好,比谁都好。”

刘病已听不懂,但他觉得丙吉说的话是对的。因为丙吉说的话,从来都是对的。

夜深了,朱洛颜躺在床榻上,刘彻躺在她身边。他没有睡,也没有批奏章,就这么躺着。这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没有批奏章到深夜。因为他只想躺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朕从来没有想过,”他说,“朕还能有这一天。”

朱洛颜侧过身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陛下值得这一天。”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深沉的笑,不是那种帝王的笑,而是一个寻常男人、一个寻常丈夫、一个将为人父的寻常人发自心底的笑。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朕要让人去准备东西——摇篮、小衣、虎头鞋,什么都要最好的。”

朱洛颜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笑了一下。“陛下,他还很小,还在长。”

“朕知道。”刘彻说,“但朕等不及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帷幔,吹动烛火。月光洒在床榻上,洒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老人,一个少女,和一个小小的、正在生长的生命。这个大汉朝,终于有了真正的继承人。